觥筹 qingyégé.còм

    每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他好像笃定她会看到，会来。

    靳维止放下手机，看向她，脸上带着那种礼节性的淡笑：“这家做淮扬菜，清炖狮子头，大煮干丝，软兜长鱼，都是师傅的拿手菜。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服务生替于幸运拉开椅子，是靠门的位置，离靳维止最远，离靳昭……也不算近。巨大的圆桌，三个人各占一方，显得空落落的。

    她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

    去！

    于幸运坐下，把包放在旁边椅子上，没说话。

    果然有一条未读信息，发送时间是——昨天下午。

    他弯了下嘴角。

    也就是说，在她和周顾之重逢之前，在她还没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靳维止就已经发了邀请吃饭。

    “我都可以，不挑食。”于幸运说。其实她心里有点打鼓，淮扬菜？国宴呐，爱吃。但来都来了，不能露怯。

    /

    信息很简短，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问她会不会来。

    靳维止也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手。然后，他看向靳昭，声音没什么起伏：“靳昭，道歉。”

    靳昭梗着脖子，眼睛不看于幸运，糊地咕哝了一句：“对不起行了吧。”

    可能是

    服务生推开门。

    靳昭今天倒是穿得人模狗样，但那张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尤其是看到于幸运进来时，那眼神恨不得在她身上戳两个洞。

    没有呵斥，没有表情，但靳昭就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嚣张气焰瞬间萎靡。

    包间很大，中式风格，但不像那种浮夸的会所。墙面是素雅的米白色，挂着两幅水墨兰花，家具都是深色木头，线条简洁。最显眼的是正中一张巨大的圆桌，黑檀木的，能坐十几个人那种。

    靳维止吃得慢，偶尔抬眼看向于幸运，见她腮帮子微微鼓着，眼睛因为美食而微微发亮，那副全心全意享受食物的样子，让他想起她在他那，小心翼翼问能不能吃炸酱面的模样。

    于幸运没动，她微微侧了侧头，脸上露出疑惑，看向靳维止：“靳先生，他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靳昭在旁边嗤了一声。

    “请坐。”靳维止开口，声音平稳。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满脸写着“赶紧完事老子要撤”。

    按亮屏幕。

    她当没听见。

    一顿饭在诡异的安静中接近尾声，于幸运吃饱了，放下筷子，拿湿毛巾擦了擦嘴。

    靳昭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耻辱感，转向于幸运，像背课文一样快速说：“对不起！于幸运！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说话！我错了！”

    靳昭就没那么好的心情了，他恶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鸭腿，眼睛瞪着于幸运，这女人怎么回事？不该吓得食不下咽吗？不该坐立不安吗？凭什么吃得这么香？！好像真的是来吃饭的！

    主位上坐着靳维止，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显得比之前几次见面要随意些，但那股子沉静的气场没变。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

    但现在，桌上只摆了三副餐具。

    靳昭猛地抬头，瞪向她：“你！”

    门脸不起眼，藏在一条胡同深处，她正要上前敲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一个穿深色旗袍的服务生微笑着躬身：“于小姐？靳先生已经在了，请跟我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

    于幸运拿起筷子，她确实饿了，中午就吃了几个小番茄。而且，菜是真的好吃。狮子头入口即化，鲜得掉眉毛；干丝吸饱了汤汁，软滑入味；长鱼嫩滑，酱香浓郁。

    时间是今晚七点，后面附了地址。

    穿过一条细长的回廊，两边是竹影和假山石，灯光设计得巧妙，明明暗暗。最后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

    包间里静了一瞬。

    旁边，靠他右手边的位置，坐着靳昭。

    她吃得很认真，一小口一小口，但速度不慢。吃着吃着，就忘了对面还坐着两个大活人，主要是菜太好吃了。

    于幸运起身，走到衣柜前，蹲下，从最底层拖出那个旧行李箱，在后面摸到了那个硬硬的长方体。

    菜很快上来了，先是一道凉菜，水晶肴肉，肉冻晶莹剔透，切成薄片，摆成一朵花。接着是清炖狮子头，用紫砂小盅装着，汤色清澈，狮子头粉白，旁边缀着两棵小青菜。大煮干丝，干丝切得细如发丝，浸在奶白色的高汤里。软兜长鱼，鳝背乌亮，浓油赤酱。

    于幸运盯着那行字，心里有点发毛。但转念一想，怕什么？是靳维止自己说要靳昭道歉的，那这个局，她就该去。让靳昭当面道歉，凭什么不去？

    晚上六点五十，于幸运按地址找到了那家店。

    就在他发作的瞬间，靳维止看了他一眼。

    说完立刻扭开头，仿佛多看她一秒都是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