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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矜怜 qiuнuanr.cǒ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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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含了未尽之言,包含了无法轻易道明的情感,包含了横亘在她们之间、尚未完全消散的恩怨与亏欠。

    也包含了……某种正在悄然滋生的、崭新的、脆弱却顽强的联结。

    马车在苏府后巷的角门外,稳稳地停住。

    苏瑾推开车门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平静。

    仿佛方才车厢内那一段沉默的对峙、汹涌的泪水、克制的触碰与未竟的回答,都只是路途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随着车门的打开,便被留在了身后。

    唯有她被林清韵靠过的、右侧的衣襟处,布料上还留着一些微乱的、明显的褶痕,以及一小片被泪水浸湿后、颜色略深的痕迹。

    她没有伸手去抚平。

    只是自然地理了理袖口,迈步下了车。

    傍晚时分,春寒又起。

    天空阴沉下来,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冷雨。

    雨丝细密,冰凉,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窗外,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刚刚冒出来的、嫩绿的新叶,被这突如其来的冷雨扑打,簌簌地作响,在风雨中无助地摇曳。

    林清韵独自坐在窗下。

    她把那面模糊的铜镜,从桌角挪到面前。

    镜子里映出的人,面色很白,是一种缺乏血色的、疲惫的苍白。

    眼下有着浅淡的、青黑色的阴影,是连日来失眠、忧思与泪水留下的印记。

    发髻松了半边,几缕乌黑的碎发挣脱了发簪的束缚,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脸侧。

    可是……

    她的嘴唇,却是红的。

    不是擦了胭脂的那种艳丽的、刻意的红。

    而是被体温、被情绪、被泪水反复冲刷、熨烫过后,自然泛起的、一种健康的、鲜活的绯红。

    像雪地里悄然绽开的、两瓣娇嫩的梅花。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冰凉的指尖,触到温热的、柔软的唇瓣。

    忽然,想起马车里,苏瑾为她别发时,指尖擦过耳廓的,那微凉而克制的触感。

    想起她沉默的答案,和那个最终落在后背的、虚虚搭着、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手掌。

    她对着镜中自己的唇角,轻轻地按了一下。

    又想起……苏瑾最后,那只握住她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的手。

    那只手,用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道。

    拉她靠近时,稳稳当当,不容拒绝。

    松开时,却慢得像是……在犹豫该不该撒手。

    推的是她。

    拉的,还是她。

    苏瑾在“恨”她吗?

    或许。

    但林清韵忽然有些明白了。

    苏瑾“恨”的,或许并不完全是此刻这个,站在她面前的、茫然、脆弱、试图自己站稳的“林清韵”。

    她“恨”的,是那个作为“林家女儿”身份的、骄纵懵懂、不谙世事、间接或直接参与了对苏家伤害的旧影。

    是那个被权势和溺爱泡大的、模糊了是非界限的过去。

    而今天,在城门口,在马车里,苏瑾看见的、触碰的、没有推开的……

    是褪去了那层家族与过往的坚硬外壳后,露出的、内里那个同样会痛、会哭、会茫然、会害怕,却也会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做点什么的……

    “林清韵”本人。

    她之前以为,苏瑾留她,是为了让她“赎罪”。

    用漫长的岁月,用卑微的姿态,去偿还林家欠下的债,去弥补她曾带来的伤害。

    今天在马车里,苏瑾那句“不是为了让谁赎罪”,才让她真正开始明白。

    赎罪,或许从来就不是苏瑾的目的。

    苏瑾只是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能说服她自己,也能面对外界可能的质疑与目光的、合情合理的,能将这个人留在身边的“理由”。

    “收管”便是理由。

    甚至那点微薄的月例,那些看似冷淡的、隔着门槛的问候,都是理由的一部分。

    是包裹在真实心绪之外的、一层又一层的、冷静的外壳。

    这大概就是她和苏瑾之间,永远也说不清的东西。

    叫“余恨”也好,叫别的也罢。

    是两个人的拿不起,也放不下的执念。

    是纠缠在血与泪、恩与怨的废墟之上,开出的一朵畸形却顽强的、带刺的花。

    只是如今,在这执念的、看似贫瘠的土壤里,在那些尖锐的刺与冰冷的恨意之下……

    似乎,挣扎着,生出了一点不同的东西。

    一点更柔软的,更鲜活的,带着微弱暖意与生机的……新的可能。

    更夫的梆子声,在远处的巷弄里,准时地敲响了三下。

    “笃,笃,笃。”

    沉闷,悠长,空洞。

    又是一天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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