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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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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如刀。

    “母妃信佛——是能助我打进长安,还是替我荡平天下?”

    娄昭君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中佛珠。“苍天在上,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你还是没有半点敬畏之心。死性不改。”

    高澄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至极的字眼,眉梢微挑。“敬畏?”

    他将这两个字在舌尖碾了一遍,碾碎了,啐出来。然后抬起眼,那双茶褐色的眸子火光里没有轻蔑,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儿臣节制全境兵马,执掌生杀。”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不高,却像刀子划在冰面上,“什么神佛——都是扯淡。”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拓跋焘才是个明白人。”

    娄昭君捻过一颗佛珠。她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烛火在她脸上明灭一瞬,那道忽明忽暗的光,像她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期待,闪了一下,便灭了。

    “元修已经应验了。”

    高澄听见这个名字,眼底的火苗陡然蹿高。

    “那是他活该。他非要跑。不跑,也死不了。”

    “母妃拿他比我是什么意思?”

    “我没拿他比你。我是在提醒你——你和他一样,爱折腾,都觉得命攥在自己手里。”

    她捻过一颗佛珠,声音不高,只有一种平静的冷。

    “他也是这么想的。”

    殿内骤然死寂。

    娄昭君看着他,看了很久。目光里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悲凉的清醒。她忽然明白,有些话,她就算说出口,他也不会信。有些路,她就算指出来,他也要走到黑。

    她忽然觉得很累,是很多年攒下来的,一直没处放的累。

    “起来吧。”

    高澄没动。

    “起来。”她的声音重了几分,压不住从骨缝里渗出来的疲惫,“你跪在这里,也跪不出个明白。”

    高澄缓缓起身。站直后,抬手理了理袍袖,动作慢条斯理,依旧优雅,像做一件必须做给所有人看的事——哪怕殿内,只有母妃一人。

    娄昭君看着他,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淡:“此番风波,我会帮你稳住。但币改与军需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高澄略一思忖。“颍川前线粮草调度,暂且放缓节奏,先从尉、窦等勋贵私邸仓廪之中临时补足,解燃眉之急。币制新规,也暂时放缓推行,安抚朝野舆情。但法令根基不动,待风波平息,仍要循序施行。”

    娄昭君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杯底落于案上,声响不轻不重。

    “勋贵私粮不是白取的。尉家次子现于颍川军前效力,想谋副都督一职。”

    高澄抬眼。“可以。待此番秋防战事落幕之后,再行授职。”

    娄昭君没有再看他。“去吧。最近秋防事多,少乱跑。安分些。”

    说完她便觉着说的是废话。从小到大就管不了他。

    高澄朝她行了一礼,头也不回地走出寝殿。

    殿内重归寂静。娄昭君独自坐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高欢说过一句话。

    那是高澄少时从头翻到尾,沉默了很久,然后才开口。

    “这孩子心性不改,早晚要吃大亏。”

    她当时没接话。不知道怎么接。

    后来看着他一天天长大,一步步走到今天,权势滔天,却永远学不会收敛。

    不能容忍冒犯,不能接受拒绝,不懂示弱,不会忍让。被拿捏就发疯,被质疑就暴怒。

    他从不信命,觉得命该攥在自己手里,而非靠天赐。

    可到头来,攥住他的,恰是与生俱来的性子。

    月光落到哪里,不是她能左右的事。

    娄昭君把手搁在案上,指尖触到那串冰凉的佛珠。她慢慢地、一颗一颗地捻过去。

    像在祈祷。

    又像在数着正在远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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