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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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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实在摸不准他对这个孩子究竟是什么态度。

    很快,廊外便重新响起她低声哄孩子的声音,渐渐远了。

    魏琰垂眸看着手中的书页,久久没有往下翻。

    玉娘回来时,魏琰正立在窗前。

    他背对着门口,看着庭中被日光照得发白的一片石阶,听见脚步声才转过身来。

    “回来了?”

    “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她进门便笑着问了一句,将手中的账册交给侍女。

    “宫里的事散得早。”魏琰看了她一眼,“你才回来,怎么忙得连人影都见不着?”

    玉娘在他身旁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府里积了一年多的事情,总不能全扔给旁人。”

    两人又闲话几句,外间忽然传来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玉娘下意识朝门外看了一眼,见乳媪抱着阿念从廊下经过,这才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魏琰。

    “你见过他了?”

    魏琰没有否认:“嗯。”

    玉娘打量着他的神情,试探道:“什么时候?”

    “你回来以前。”

    “哦。”

    她没有问他孩子的事,只端着茶盏在那儿气定神闲地喝茶,魏琰反倒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你不问?”

    玉娘抬眸:“你若想说,方才不就说了?”

    魏琰:“……”

    他与她对视片刻,最终别开眼,只道:“等日后吧。”

    “好。”

    玉娘听得明白,至少眼下,他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阿念。

    她并不打算逼他,便也没有再问。

    这晚魏琰也留了下来。

    夜深以后,外间的灯已经灭了大半。玉娘沐浴回来时,他正倚在榻上看一份邹文义刚送来的奏疏。

    她散着长发坐到妆台前,才梳了几下,身后便传来纸张合拢的声音。不多时,魏琰走到她身后,将她手中的梳子拿了过去。

    玉娘从镜中看他,故意揶揄道:“陛下还会这个?”

    魏琰:“不会。”

    玉娘忍不住转过脸看他:“那你拿我的梳子做什么?”

    “不会可以学么。”魏琰说得坦然。

    他低头替她理开缠在一起的一绺长发,动作倒是无比耐心。

    那绺头发很快便理顺了,他却仍握着木梳,一下一下替她梳着。过了一会儿,忽然问:“曼苏尔知道么?”

    玉娘的目光停在铜镜里。

    她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他现在还不知道。”

    “你没告诉他?”

    “没有。”

    木梳缓慢穿过她的长发,魏琰心里竟松了些。

    至少那个人还不知道。

    “以后呢?”

    玉娘沉默了一会儿:“暂且不吧……”

    魏琰握着木梳的手停了一下。

    暂且。

    他垂眼看她:“所以你准备一直瞒着他?”

    “我不知道。”

    她转过身,靠在妆台边沿。

    “他若知道,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魏琰没有接话。

    玉娘低下眼:“何况他现在还在战场……”

    这才是她始终无法说出口的原因。

    她很了解曼苏尔。若他知道阿念的存在,绝不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很可能会想方设法来找她。

    可他如今走的是那样一条路,稍有不慎可能就会万劫不复。

    更何况,那条路上不仅有他自己,还有许多追随他的人,甚至其中好些人她都曾见过。

    他们将自己的性命与前程都系在了他的选择上。

    她不愿让这个孩子在此刻成为他的牵绊。

    魏琰看了她一会儿。

    “所以你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玉娘轻声道:“嗯。”

    他没有再问,只将梳子放回案上。

    “你自己想清楚就好。”他顿了顿,“我不问了。”

    玉娘抬眼看他。

    魏琰已经伸手将她从妆台前拉了起来。

    “睡吧。”

    这一夜阿念倒睡得很安稳,直到后半夜,隔壁才隐约传来一声很短的啼哭,很快又静下去。

    玉娘却醒了。

    魏琰睡在她身侧,一只手仍搭在她腰间。窗外月色从帘隙里落进来,屋里昏暗得只能看清近处模糊的轮廓。

    她睁着眼躺了一会儿,想起晚间和魏琰说过的话。

    那个已经被自己想过无数次的问题又重新浮了上来。

    曼苏尔应该知道么?

    从道理上说,当然应该,那也是他的孩子。

    可真要将那封信寄出去,她依旧下不了决心。

    玉娘闭上眼。

    再等等吧。

    至少现在,暂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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