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周围人脸色都变了。有几个人往后退了一步,交头接耳的声音大了些。以权谋私这个罪名在这个年代可不是闹着玩的,孟梨当街喊出来,那就是把刀子往季海国脊梁骨上戳。
季海国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框里,沉声说了句:“梨子,你回去。”
裴聿风不知什么时候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站在季云姝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他握住孟梨手腕的力道不重,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牢固,孟梨挣了两下纹丝不动。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落在安静的巷子里却沉得像一块石头:“孟梨同志,你冷静一下。”
孟梨张了张嘴。
如果孟家不是有人护着,早就一家子都跟孟崇文一样去大西北改造了,为什么孟家其他人没去?肯定是有人护着!孟梨思来想去身居高位的只能是季海国,季海国表面上对她说着不能以权谋私,实际上却为季云姝铺好了路,她怎么能不嫉妒?
季海国的脸白了。他站在门边,两只手攥着门框边缘,差点站不稳,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何秋霞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孟梨:“你、你——”
“我不叫孟梨,我姓季,我叫季云梨!”孟梨拼命想抽回手,可裴聿风的力道让她动弹不得。她抬起头瞪着裴聿风,眼眶里全
孟梨被她这平静的目光刺了一下,声音顿了顿,又拔高了一度:“你出来干什么?轮不到你教训我!你一个资本家的小姐,要不是季家收留你你早被人——”
孟梨的嘴唇哆嗦着:“你闭嘴……你懂什么……”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念念的笑声停了,周围人也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你说了这么多,”季云姝打断了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院子外每个人的耳朵里,“哪一句是真的?”
有个老太太看不下去了,扯了扯孟梨的袖子:“闺女,这可是你亲爹娘,你可不能这么说话……”
她说着扬起手就往季云姝脸上扇了过去。那一巴掌来得突然,旁边围观的人都来不及反应——孟梨的手挥到半空的时候,被人稳稳地攥住了手腕。
“我亲爹娘?!”孟梨一把甩开老太太的手,“我亲爹娘就只认那个养女不认我!你们知道季海国做了什么吗?他以权谋私!孟家那个资本家庭要不是他季海国在上面压着,早被人拉出来游街了!他季海国拿公家的权力护资本家的周全,他还配当干部吗?!季海国都是为了那个资本家小姐!!”
季家院子门口已经围了七八个人,有年纪大的老太太,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还有几个刚下班准备回去吃午饭的年轻干部。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上前,但谁也没走。
孟梨站在季家院门口,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仰着脖子继续喊:“我才是你们亲生的!你们凭什么不管我!季云姝那个养女你们当宝贝供着,我这个亲女儿你们推出去不管死活!你们偏心偏到天上去了!”
“你说爸以权谋私——证据呢?你说孟家被爸压着才没被下放——证据呢?你站在大街上红口白牙说这些话,你知道给别人造成了什么后果吗?”季云姝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直直地落在孟梨脸上,“你恨爸不帮你离婚,你就拿他这一辈子的清白来撒气?你把他名声毁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是不是忘了你姓季?”
孟梨却像是豁出去了,越说越来劲:“我早就跟孟家断绝关系了!我才是根正苗红的!你们凭什么不信我?凭什么她去海岛躲清闲你们就夸她懂事?我受了这么多苦你们就当我活该?我要离婚你们不帮我,我被打了你们不帮我,你们算什么——”
片刻功夫,何秋霞就拉开门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也从震惊变成了铁青。她还没开口,孟梨已经指着她的鼻子:“何秋霞,你别在这儿装可怜!你跟你男人季海国一样,满嘴仁义道德,肚子里全是偏心眼子!我回来这些年你们给过我什么?你们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那个资本家小姐!”
“我回哪儿去?!”孟梨的声音更大了,“我回那个打我骂我的地方去吗?你们不帮我离婚就算了,你们还把我往外推!你们算什么父母!你们就是嫌我丢你们的脸了!你们怕我连累你们!”
季云姝的声音从门口传出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何秋霞身后,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肩头。她面色平静,眉眼间既没有怒意也没有慌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院门外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我懂什么?”季云姝又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两步的距离,“我懂什么叫恩将仇报,我懂什么叫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妈给你做的那些衣服你不记得了?爸托关系给你找的工作你不记得了?孟家养你到大的二十多年你也不记得了?你现在站在大街上把这些全否定了,你觉得你根正苗红?你觉得你占了理?”
孟梨的眼睛通红,两只手攥着衣角使劲拧着,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印子。她咬着牙瞪着季云姝,忽然尖叫了一声:“你凭什么教训我!你一个资本家的小姐!你不配!”
“说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