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今夜结愿要赴黄泉的人,只有一人。
“任小姐,”魏玲珑走上前,将灯笼交到她的手中,“时辰到了。”
“不能再等等吗?”她恳切的语气让魏玲珑心不忍。
魏玲珑抿紧唇:“你随着光亮一直走,他会很快追上你的。”
任小姐眼蓦地红了,可仍是笑着:“他以后,会来找我的,”可不知道是多久以后了,“我身子骨打小不好,命不久矣,注定要走到这步。”
他前途光明,还有未来,他何苦要为了一句不值钱的誓言而将命搭上呢。
是她太自私了,竟想着与他同赴黄泉。
“魏小姐,”她先行了一礼,“我有个不情之请,你可否去当铺为我赎回一支簪子,再替我交到他的手上。”
她盼他前途光明,子孙满堂。
这一世,她无憾了,真的。
魏玲珑怔在原地,望着任小姐提着灯笼独走远。
“庾相师,她为什么不恨他?”他先背弃了他们的誓言,她应该恨他才是。
“因为她心里有他。”人为己,不是错。
她心里有他?魏玲珑轻喃,她好像懂了,可又不懂。
***
魏玲珑躺在床榻上,盯着她的手心瞧,已摸不到水符的纹路,水符的时效已过。
春纭从屋外进来:“小姐,怎么还不睡?”
“春纭,心里有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春纭被问住了,脑子里一想起白天发生的事,脸忽地烧红了起来:“小姐,再不睡你就更胡思乱想了。”说着帮魏玲珑掖了掖被子,吹熄了灯,多说了几句,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春纭躲在屋外,抬手轻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她这是怎么了?
她这一整日总想起魏思齐,想起他抓着她的手腕逃跑,想起他拉着她的手踩上岸……她一定是生病了。
魏玲珑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她睡不着。
她摸黑爬下床,又点了灯,从桌屉里摸出上一回她从庾相师那拿来的一把蝙蝠扇。
庾相师说,心里想什么,就会幻化什么。
魏玲珑紧张地轻打开蝙蝠扇,轻轻一扇,吓得魏玲珑将扇子一扔,身子往后一缩,眼直勾勾地盯着前头。
只见他穿着一身狩衣,带着立乌帽子,手端着陶埙吹奏。
“庾相师。”魏玲珑轻喃。
第17章
魏玲珑一夜都没睡着,她脑子都是任小姐的请求与庾相师的身影。
刚走到魏府门前,就被阿娘拦了个正着。
苏瑚一眼就瞧见她的黑眼圈,上手轻蹭了几下:“小小年纪,怎么黑眼圈这么深?夜里做贼去了?”
“没有,”魏玲珑太冤枉了,“我睡不着。”
“那就更不应该了,”苏瑚眉毛一挑,魏玲珑就知道阿娘要开始念叨她了,“你是魏府嫡小姐,吃穿用不愁,平时还惹个事,生活很丰富啊。”
“阿娘。”魏玲珑都快无地自容了。
“那你说,你今日又要去哪儿?”苏瑚瞧了一眼她的脖颈,“你的银铃铛呢?”
“我放在衣服里面了,”魏玲珑说完,麻溜地跑了,“阿娘,我先出去了!”
“这孩子,什么时候才不要我操心呐。”苏瑚看着魏玲珑跑远,眉头轻拧。
“小姐无论多大,夫人都要操心的。”俞杏说的实话。
“把她嫁出去了,我就不操心了,”苏瑚目光仍追随着跑远的魏玲珑,“让她尝尝公婆的厉害,她就知道她阿娘有多好了。”
“怕是小姐还没跑回府向夫人哭诉,夫人就已经杀过去了。”
“俞杏,”苏瑚看着她,肯定她说的话,“你说得太对了,我一定会杀过去。”
苏瑚与俞杏相视而笑。
魏玲珑记着任小姐的请求,去了当铺,只花了一锭银子就将簪子赎了回来。
这支簪子很简单,光滑的簪壁,没有多余的珠翠点缀,只是簪头有一处凹陷,好似这里有放着东西。
魏玲珑将簪子用绣帕仔细包好,想起昨日任府高挂喜布,本是一桩喜事,却成了一件丧事。
她心里总记挂着。
任府牌匾上的喜布已换成了白布条,府里传出一声更比一声高的恸哭。
来往的行人窃窃私语。
“……造孽啊,非逼着自己女儿去嫁给一傻子少爷。”
“……那傻子少爷也是惨,新娘子刚娶进门就死了。”
“惨什么,人家家财万贯,不怕娶不着媳妇……今日那傻子少爷又要娶亲了……”
魏玲珑站在门前,不由攥紧手中的发簪。
***
魏玲珑问了好几个人,才得知任小姐心上人的住处。
说是住处,不如说是藏身之处。
长巷身处,一间窄小又不见天日的屋子,发霉又发潮,地上满是砸碎的酒坛,一屋子都混着酒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