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市中心最奢靡的具乐部灯影交错。
顶层包厢里烟雾缭绕,酒气与权势混杂在一起,坐着的无一不是政军两界叫得出名字的人物。
角落那张桌旁,周廷深端着酒杯神情略显拘谨,一一向桌上的长辈们敬酒。
今晚他是陪着父亲而来。
他父亲是周启山,陆军中将,手握驻防要地的实权。
他一生在军中打滚,骨子里保守而强硬,最厌恶的便是那些纸上谈兵的文官改革者,尤其是对沉知行恨之入骨,那个削了他旧部、动了他根基的人。
如今因为沉知行的改革,他身边的亲信被调职、手中握有的权力逐渐架空,周启山索性将儿子领进部队,叁个月内硬是推到少将军衔,将部分权力下放给周廷深。
今晚来这里,明面是应酬,实际上是引荐。
“来,梁部长。”周启山举杯,语气熟稔,“这是我儿子,廷深。”
对面的梁世衡是旧党前内政部长,胡渣微青,眼神阴冷,他也被沉知行一手送进深渊,如今旧党虽未倒台,却也元气大伤。
梁世衡打量了周廷深一眼,笑意意味不明。
“你这儿子短短叁个月就成了少将啊,确实不简单。”
他顿了顿后目光微沉,“不过……眼神倒是干净得很。他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周启山吐出一口烟后失笑:“被你看出来了。”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打仗行,忠诚行,偏偏心思太直。这年头没点手腕是爬不上去的,带他出来见见世面,别见笑了。”
梁世衡眯眼盯着周廷深:“几岁?”
“十七。”
周廷深站得笔直,语气礼貌而克制,“我想为国家尽一份力。”
梁世衡一怔,随即嗤笑出声。
“年少气盛啊。”他晃了晃酒杯,“少年啊,这世道光有抱负是活不久的。”
周启山无奈地摇头。
“他母亲养得太纯了。总得出来见见世面才知道人心叵测,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现实!”
梁世衡正要再说什么,目光却忽然被吸引,停在包厢另一端。
他低声笑了笑:“怎么同样的十七岁,沉知行的儿子可就不一样了。”
梁世衡盯着沉知衍的位置看去:“记得他叫沉知衍,是吧?”
周启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另一边角落里,那少年翘着二郎腿,周围全是簇拥着阿谀奉承的人们,神色唯我独尊,未来枭雄的气场扑面而来,哪怕什么都不做,他也自带压迫感。
“啧。都是十七岁啊,被敌人比下去的感觉。”周启山冷哼,“确实像个人物。将来可不好惹啊。”
周廷深也看了过去,在看清沉知衍的瞬间,眼底闪过一抹难掩的震动。
“……他跟我同一期入伍。”声音低了下来,“可他已经是上将。”
气氛骤然冷了。
周启山猛灌一口酒,脸色发红,重重放下杯子。
“操!沉知行没死成就算了,咱们派人暗杀他的计划还差点被上头查出,这次连我儿子都要被他儿子压一头?他一个读书人凭什么指挥军部?我就是不服!”
梁世衡与他碰杯后冷笑:“我更不服。若不是他的改革,我不至于被清算得这么狠。我旧派的势力也不至于削弱这么快,如果沉知行不死,我这一辈子都不能翻身!”他低声道:“那一次咱们派的暗杀不成,还有下一次计划,别灰心。”
周廷深脸色骤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父亲会如此坦然谈论暗杀,这种残害他人性命的事情,他想都不敢想。
正当他心绪翻涌之际,那边的沉知衍原本慵懒的身形忽然坐直了,周廷深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几乎停住。
灯影之下,一名女子缓步而来。
一袭红色旗袍的开衩恰到好处,勾勒出纤腰与修长腿线。
她肤色如玉,眉眼浓艳,唇角含笑间举杯时手腕雪白,酒液映得她眸光流转。
她不是张扬的美,而是让人明知危险,仍忍不住靠近的风情。
她身旁坐着的尽是肩章耀眼的高阶将领,而她谈笑自若,游刃有余,像天生就该站在这样的中心。
周廷深只觉得胸口发紧,视线再也移不开。
“呵。”
梁世衡轻笑出声,“我还奇怪沉知衍那小子怎么会来这里。原来是为了他那位继母。”
周启山摇头:“沉公馆的人向来瞧不起这种地方。他老子都不屑具乐部这种地方,沉知衍怎可能会有闲心交际?他们沉公馆贵族世袭,向来看不起这种肮脏的场所。”他抬了抬下巴,“不过这女人确实胆大。老公树敌那么多人,还敢一人来这种混乱的具乐部,也不怕被暗害?”
梁世衡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时玥颖,语气轻佻。
“沉太太啊……听说原来在沉公馆被沉知行宠上了天,是个不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