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屈指叩剑,太凰立刻绷紧浑身肌肉。这头雪域贡虎肩高五尺,爪如青铜戈矛,此刻却像寻常家猫般贴着主人小腿轻蹭。它记得那道帐中气息——叁年前在上林苑,正是这双手为它拔去掌中棘刺,又在暴雪夜用狐裘裹住它微凉的尾巴。
这段空白如深渊,让她难以言说地不安。她不知自己曾经对嬴政是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
【楚军营帐?夜】
“喀噠。”
她知道,在嬴政的眼中,她的援楚,是背叛。
她为的是那些未来将会消失的一亿人。
玄镜低声回报:”营中防守严密,天女帐篷位于中营,左右皆有禁卫……若不製造混乱,难以突入。”
帐幕低垂,烛火映着夜风轻摇,昏黄光影斜落在地毯与她的侧脸上。
他盯着那双熟悉却遥远的眼,指尖紧握,彷彿只有这样,才能抓住她的存在。
那声唤如春风拂过万壑,叫嬴政心头骤震,呼吸微乱。他下意识伸手,却只是穿过一道虚影。
这条路,无法回头。
那是药钵与银匙相触的脆响。沐曦正在为伤兵碾药,手法依旧带着秦宫特有的叁揉二晾节奏。这个认知让嬴政剑穗上的玉坠微微发颤,像被无形丝线牵动的傀儡。
“曦……是你吗?若真是你……为何助楚?”
让歷史,重新回到它该有的轨道。
太凰匍伏在一旁,猛地发出一声呜咽。牠盯着那道影像,低吼中竟透出几分哀伤与熟悉——牠知道,那只是幻光。但记忆与情感无法偽装,连猛兽也明白:那是牠的娘亲。
他们以为她能医疫、通神、转战局,是神諭与救世者的化身。
她腕上的玄鸟刺青、腰窝间的凤凰纹……这一切都无法否认:她,很可能确实曾是秦国的——
画面中,素衣轻垂的女子静静立于星影之中,黑发柔顺,眼角含笑,双眸琥珀微颤。
语罢,影像未答,只有夜风轻拂,鸣琴未奏,似有千言万语,化作沉默如雪的等待。
嬴政点头:”放雾。”
铅云低压,月色如刀。楚营辕门前的火把在湿冷夜风中明灭不定,值夜士卒的甲胄结着薄霜。忽有夜梟惊飞,树梢积雪簌簌而落。
她伸手收起军图,烛火在她眼底燃成一道不容动摇的光。
,静得能听见星辰的低语。
嬴政眼神微颤,终于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仿若千山万水之后的独白:
她站在这条被歷史错位所撕裂的时光裂缝上。
她指尖轻抚过腕上的刄链,同步仪上焰蓝之光微微闪动,彷彿想点燃一段失落的记忆。
可她,仍什么都想不起来。
此刻,她站在楚地。
嬴政突然竖起剑指,所有黑冰台死士瞬间凝固成黑影。太凰的鼻息在寒夜里蒸腾成白雾,它耳廓转动,捕捉到叁里外沐曦帐中传来的——
无论她从前是谁,属于哪国、背负什么身份——
&ot;东南角叁处暗哨。&ot;玄镜伏地听声,掌心砂砾随着远处巡逻节奏微微震颤,&ot;亥时叁刻换防。&ot;
祭司?谋士?抑或……宠姬?
沐曦静静坐在案前,手中摊着一幅军图,但她的目光,早已失焦。
联邦一亿人民的命运,压在她肩上。
她抬起头,帐外风声萧萧,远处还传来兵卒夜巡的脚步声。
一声脆响,光幕骤然浮现。
嬴政独坐于榻前,指腹擦过星戒表面时,冰凉的金属突然渗出温度。戒身微光闪烁,宛若还藏着她温柔的气息。他指节微微一扣——
影像中的沐曦忽地抬起手,似是要轻触嬴政的脸庞。
【数日后?楚地·夜】
——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她反覆咀嚼,细细回忆。
也不能,失败。
是叛国。
——不论她曾是谁,现在的她,只有一个目标:
那一刻,如落石入水。
楚人说她是大秦凰女,是从天而降的传说。
“政——”
一声极轻的陶器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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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数息,前排楚兵脚步摇晃、眼神迷离——下一瞬,全数倒地,长枪与戟落地之声”哐啷”响成一片。
黑冰台几人随即手持散雾器,缓缓转动。蓝色烟雾彷彿从地底涌出,向营区扩散。
高岗之上,玄色大氅与夜色融为一体。嬴政拇指轻推太阿剑璏,叁寸青锋出鞘的微响惊动了脚边假寐的白虎。太凰耳尖微动,琥珀色的竖瞳里映出叁里外中军帐的轮廓——那里透出的灯火,正将一道纤影投在素纱帐幕上。
她为的是修復那场提前引发的灭国之战。
——她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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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囊坠地的馀音在雪地上缓缓洇开。
“为何……不回孤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