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海潛網

    「不用猜。」玄镜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只需知道，你的命，和你表舅的命，现在都在你手里。」

    何叁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这些事，帮里知道的人都不多，这人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你可以选择把今晚的事告诉你表舅。」玄镜的声音依然平静，却说出了最恐怖的话，「看看是他清理门户快，还是我们送你们舅甥二人一起上路快。」

的规矩？」

    「我……我……」何叁的牙关都在打颤。

    「刀，丢了。」

    玄镜没有理会他的讨饶，目光如同实质，在他身上扫过，尤其在后腰处略微一顿。何叁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何叁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身，只见白日里那个黑衣鬼魅般的男子，正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叁尺之处，彷彿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与黑暗融为一体。他是何时出现的？如何绕到自己背后的？何叁全然不知。

    整整一个下午，何叁都心不在焉，巡视时险些踩进盐滷池里。伙伴笑他是不是被那富商家的小娘子勾了魂，他只啐骂回去，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去了，万一是陷阱，自己这条命就算交代了。可不去……那黑衣人神出鬼没，能当着自己这伙人的面贴近耳语而不被察觉，真要取自己性命，恐怕睡梦中就没了。而且，万一他们真是过江强龙，手里有发财的路子呢？自己偷偷搭上线，神不知鬼不觉捞上一笔，岂不快活？

    他没告诉任何人，独自一人，像做贼似的溜出了驻地，朝废弃的河口摸去。

    「有急事，将这布条塞进镇东土地庙香炉左侧第叁块砖下。寻常消息，每逢五、十之夜，放在此处。」他指了指船板下一个隐蔽的缝隙。「金子，是你的。事成之后，另有十倍于此。」

    亥时叁刻，月黑风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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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还是不去？

    「从今日起，你的眼睛，就是我们的眼睛。海龙帮运盐的船期、走货的账目、见了哪些官、叁当家以上的人物每日去处……凡有不寻常的，记下来。」

    话音刚落，他身后便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近在咫尺：

    他上前一步，虽未动手，那无形的压力却让何叁几乎窒息。

    废弃的渔港边，只有海浪拍打着几艘破烂木船的残骸，发出空洞的回响，空气里满是木头腐烂和海藻的腥味。何叁的心跳得像擂鼓，他握紧了短刀，压低声音对着最破的那艘船喊道：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隐在嬴政身后阴影中的玄镜，微微抬了下眼。那眼神如冰似铁，没有任何杀气外露，却让那小头目后半截狠话生生噎在了喉咙里，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本能地感觉到，这几个人，他惹不起。

    终于，在夜幕彻底笼罩海边，咸湿的冷风吹起时，何叁咬了咬牙，揣上一把贴身的短刀，又将帮派联络的响箭偷偷塞在后腰——若是情况不对，便发讯号，就说发现了私盐贩子，也算有个由头。

    他携沐曦转身离开，彷彿只是遇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麻烦。然而，跟随在侧的玄镜，在经过那小头目身边时，以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极快地低语了一句：

    「……我来了。哪位好汉相邀？」

    他叫何叁，在海龙帮里混了十几年，才从一个扛货的苦力爬到管这几片盐田的小头目。?他深知帮规的森严——私通外人，轻则断手，重则沉海。可那黑衣人临去时的眼神，比腊月的海水还冷，那句「想活命」更不是在开玩笑。

    玄镜手腕一翻，指间多了一小块不起眼的、彷彿沾了污渍的破布条，和两锭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金子。他将这两样东西放在旁边一块半腐的船板上。

    嬴政不再看他们，对沐曦温声道：「夫人，我们走罢。」

    「亥时叁刻，河口破船。只你一人，想活命，就来。」

    贪婪和恐惧，像两隻手反覆撕扯着他。

    小头目被这气势慑得一愣，随即有些恼羞成怒：「哪来的酸丁，废话忒多！这儿的规矩，天是王法，地是海龙帮！赶紧滚蛋，不然……」

    「你叫何叁，管着东边十七户盐灶。」玄镜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精准地说出了何叁的底细，「海龙帮叁当家『独眼蛟』是你的表舅，你能当上这个头目，靠的是每月从盐户手里多剋扣两成盐，孝敬上去。」

    那小头目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方才那瞬间的恐惧与那句低语，像毒蛇一样鑽进了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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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叁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彻底碾碎。他扑通一声跪下，不是因为忠诚，而是因为彻骨的恐惧

    何叁看着那金子和破布，又看看玄镜毫无表情的脸。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他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此刻摇头，下一秒就会变成一具漂浮在河口的尸体。

    说完，身影已如鬼魅般随队伍远去。

    短刀「哐当」一声掉在碎石滩上。何叁腿肚子发软，喉咙发乾：「好、好汉饶命……小、小的就是个跑腿的，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