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刚要走,老翁忽然喊住他们,“哎,小哥等等!”
他从脚边一个小筐里摸了根甘蔗出来,递给舒乔,“这根底下半截压坏了,卖相不好,我本来打算自己啃的。可我这一口老牙,实在嚼不动。你们不嫌弃就拿去。”
舒乔一愣,接过来一看,甘蔗末端被压裂了,皮上有些开裂的痕迹,但里头的瓤看着还是好的。
“多谢大爷!”他笑着道了谢,和程凌一起离开了摊子。
他们离开时,方才一起买橘子的老汉才背着手走过来,嘴里嘀咕道:“我这老花眼了,走一圈才发现摊子在这……”
人来人往,很快他的身影就被淹没在人潮里。
舒乔拿着那半根甘蔗,边走边看。他上手掰了掰外边的皮,弯了弯眼道:“里头都是完好的,回去拿刀削一下就可以吃了。”
“嗯,回去就削了吃。”程凌接过舒乔递来的甘蔗,抬手放进背后的箩筐里,牵着他的手走上石桥。
这座桥有些年头了,青石栏杆磨得光滑发亮。桥面还算宽敞,可人一多,照样挤得满满当当。挑担的、推车的、挎篮子的,来来往往,摩肩接踵。桥两旁的栏杆边,也有小贩蹲着,跟前摆着些零碎东西,红绳编的如意结、纸糊的灯笼、吹糖人吹的小动物。吆喝声、还价声、孩子的笑声混成一片。
桥上舒乔抓着程凌的手,一前一后挤在人群里慢慢向前挪。
桥下几条小船缓缓划过,浅青色的河水潺潺流过船身,漾开一圈又一圈涟漪。船夫撑着篙,悠哉悠哉的。
从桥上下来,他们没再往前逛,而是拐进一旁的小巷。巷子窄,两旁是高高的墙,隔开了集市的热闹。走了没多远,又拐了几个弯,这才寻着道上了大路,一直往集市去。
集市这边人可比码头多多了,简直是人山人海。有些卖得快的摊贩,一边补货一边吆喝,嗓子都喊哑了。
舒乔和程凌先去了就近的香烛铺子,买了些过年祭祖用的黄纸、香烛,又添了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这才往肉市鱼市去。
肉市里,卖猪肉的摊子一个挨一个。五花肉肥瘦相间,适合做炖肉。猪蹄带筋带皮,炖得烂烂的,一抿就化。舒乔将荷叶包好的肉一一放进箩筐,拍了拍程凌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前两天,程川拉着程凌去村后小河捕了鱼,家里鱼够吃了,就不再另买。舒乔和程凌正要离开,忽然看到有个摊子在卖虾,他又拉着程凌一起上前。
“老板,虾怎么卖?”舒乔问完,身子往后躲了躲,避开桶里鱼打出来的水花。
摊主正给其他客人杀鱼,头也不抬,舀了勺水冲了冲砧板,有气无力地回道:“活蹦乱跳的八文一斤,睡觉的四文。”
舒乔一愣,看着筐里那些一动不动的虾,才反应过来。他朝身旁的程凌抬了抬眉毛,忍着笑。
程凌也弯了弯嘴角。
摊主娘子从一旁过来,一巴掌轻轻拍在自家男人背上,笑骂了一句,又爽朗地朝舒乔道:“要买些什么?虾都是今儿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新鲜着呢!”
她指向其中一个桶,“这里边还有些海货,你们看看要买些什么,有海鱼、有虾,都是今早到的。”
“哎,好咧,我们看看先。”舒乔道。
程凌则直接蹲下,拿起小篓子开始捞活虾。
舒乔看了他一眼,心里甜丝丝的。
说起来,一般人家很少买虾。肉都吃不起,谁还花那个闲钱?村里的河也有虾,可都是些小虾米,指甲盖大小,捞上来还不够塞牙缝的,也就偶尔有空才去捞些回来,一锅煎了打打牙祭,和大河里捞起来的没法比。
舒乔上回吃虾,还是江小云和李砚成亲那回,酒席上有一道大虾,味道挺不错的。一年到头也就吃这么一回,过年了,买些尝尝也不过分。
这个鱼摊在鱼市里算大的了,河鱼种类齐全,还有些常见的海货。两个大木盆里装着活鱼活虾,活蹦乱跳的。
鱼贩娘子见程凌认真挑虾,又热情的和舒乔道:“咱们这也卖些干货,虾米、淡菜、蛏干、蚝干、柔鱼干,还有紫菜、虾酱、咸鱼,啥都有。两位可要买上些?”
她说着,脚已经往后边货架走去,拿了个小罐子出来,掰了一小块紫菜递给舒乔,“这东西,一小块就能冲一锅汤了,鲜得很!”话落,她往舒乔面前走近了些,两眼发亮,满是期待。
舒乔一时竟有些招架不住,哈哈笑了两声,捏着手里的紫菜看了又看。
不等他回话,后头忽然传来摊主急吼吼的喊声,“哎呀!有鱼越狱啦!快抓住它!”
摊主娘子回头一看,一条大鲤鱼蹦出了木盆,正在地上扑腾。她和舒乔匆匆说了句“稍等”,就赶忙冲了上去。那鱼滑不溜秋的,她抓了好几次才按住,溅了一身水。
舒乔看着手里的紫菜,又看看程凌背后的箩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小心地把它放在装小橘子的篮子最上头。
希望到家的时候,这紫菜还是完整的……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