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唤醒了遥远的梦境,是记忆。
雷霆曾在耳边,炸开轰鸣。
暴雨滂沱,淋在身上,曾使伤痕累累的凡人饱受寒冷和高烧的折磨。
“……真是有趣。”
俯视着倒在长阶上的女人,或者说,那一团孤零零的血肉。看着她身后拖得长长的血痕,从折断了的腿脚下,一直延伸到长阶底部,殷红的轨迹,又在大雨的冲刷下渐渐模糊,淡去。
“很久没有人能来这座祭坛见我了,更别提是伤成这样,命不久矣的东西。”
不可思议的存在,不知为何,就在那个时刻决定降临。
雨水和电光,都只是簇拥着那道高高在上的影子,而不能接近祂过于美丽的轮廓。
乍看起来仁慈圣洁的神灵,披着朦胧的光华,黑夜般的长发随着祂的眉目微垂,近乎要散落在狼狈不堪的垂死之人面前。
仿佛是濒死的幻觉,遮蔽了脆弱凡人灰黑的双目。
一时间,她无法分辨那个依稀站在自己面前咫尺之遥,又好像远在天边的身影,是自己死到临头的幻想,还是真正留下了传说记载的至高魔神——那位受到群魔信奉的,脾气阴晴不定的造物主。
唯一能确定的,是显现在眼前的光影太过美丽。
美到惊心动魄,即使是一只脚踏入了亡河里的人,也忍不住被其吸引。
在本能地奋力睁大双眼,想要去看清祂的容颜之际,折了双腿、断了一只手臂,背后还刺着箭矢的女人,“咕呃”痛呼一声,就瘫倒在古老破败的祭坛边,彻底陷入了黑暗。
原来,在视线与那双含着金色星光的蓝眸相触的瞬间,她就瞎了。
渺小的凡人,固然无法与那般高位的存在对视。
只能听见空灵如梦幻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语气却是如半大少年的活泼顽劣,含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讥嘲。
“呵呵,你连魔族,那些姑且还算能利用一点我的力量的三流造物都不是,怎么敢背叛你的‘主人’,妄想与那些‘受我祝福的孩子们’为敌,甚至,还爬过来见我、奢求足以改变命运的力量?”
“呃、我,咕呜……”
由于伤得太重,浑身是血的女人就连开口说话,都被血呛得发不出声音。
好在神灵相当仁爱,或者祂也只是图方便而已;总之祂将泛着金光的蓝眸一眨,眼前说不出话、瞎了双目而遍体鳞伤的女人,就忽然减轻了疼痛,浑浑噩噩,如陷梦中。
藏在心底的记忆,受到了召唤,潮水一般,不受自控地在脑海中展开图画。
记忆当中的“她”,原本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孩子。
只是,意外降生在已经圆满的人类家庭里,也与穿越到魔族大陆的时候一样突然。所以她的处境,历来也是作为不被任何人需要,不受任何人欢迎的孩子而存在。
不过,在那些灰暗无光的画面中,也曾有过暖色调的瞬间。
在为血族权贵们提供服务的拍卖会后,仿佛归宿的温暖一度充满过她的记忆。
时而随和时而严肃的氏族家主,病弱但无比温柔的夫人,不仅宠爱她们用魔法诞下的独女,也总是对用来提供血食的她展露微笑。如同两位再生母亲,手把手教她识字读写,还让她跟着同龄的小主人一起,旁听贵族的课程。
只是可惜,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温暖,终究是借来的。
——“放心好了,你这一生都是我的下仆,所以我会负起责任,保护你一辈子的!”
在灯火迷蒙的夜色中,红发赤瞳的血族大小姐,曾经信誓旦旦地抓着她的手,推开骚扰她的贵族二代,一起在众目睽睽之下,逃离一场虽然重要,却令人不快的舞会。
火色的发丝跃动在眼前,看上去,好像拥有能驱散寒夜的炽热温度。
但,后来跪倒在立于冰天雪地之中的墓碑边,兀自痛哭流涕的年轻家主,终究不会理解身为区区血食的贱仆,只配远远站在阴影里,看着她哭泣的无力和痛楚。
神灵轻蔑地问她,为什么身为一无所有的弱小凡人,明明怕得要死,也不舍得离别,却还是选择弃置温暖的篝火离去,而投身于茫茫无边的雪原,血海尸山的战场?
还胆敢妄想带领陌生的异族们,根据你一个渺小卑贱者的希望,去反抗自古以来、属于强者们的秩序?
并不是她不渴望拥有归宿,不渴望陪在向她许诺过一生的人身边。
只是因为,就算寄人篱下,就算走投无路,也绝不甘心,仅此而已。
当然,一支趁着权贵们的正规军互殴正酣,而借机起事的义军,就算有过声势浩大的时候,结果却是遭到内鬼出卖,主力被围困歼灭的惨败,也是毫不奇怪的下场吧。
“……不,不要看……”
“然后呢?发现果然单靠贫弱无力的乌合之众,要成就一番事业实在是痴心妄想,你就来这里求见本座了?哈哈!不错,不信者的皈依,不论看过多少次,总能使本座欢悦!”
性情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