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什古知道,赵宛媞曾想要杀她。
种蛊的那晚,她待在草屋,并非完全失去意识,看见赵宛媞把匕首掉在地上。她不傻,但赵宛媞是否真的对她恨之入骨,完颜什古不愿细想,也不敢问。
怕死,完颜什古在战场上相当惜命,通常不会拿命和人搏杀。然而,有些事颇不讲道理,每当拥美人入怀,爱意浓稠,心驰神荡的时候,她竟觉得死在赵宛媞手里似乎不错。
虽然是一厢情愿,抱怀她真会爱她的侥幸吧。
伤得倒不重,一来完颜什古皮糙肉厚,二来她反应敏捷,赵宛媞尽管逞强,但缺乏杀性和经验,陶片毕竟不是真刀真刃,血流得不少,但只是从耳后拉条口子到脸而已。
完颜什古封锁消息,对外称是夜里潜入的飞贼伤人。
拖到第二日,盈歌觉得不对,问了鬼青几次才知道内情,吓一大跳,匆匆交代完军务赶回府里,到完颜什古住的偏房,一进门便闻见浓重的药味儿。
瓶瓶罐罐摆满桌,隔了一夜,伤口止住血而已,没结痂,盈歌眉头紧锁,已大概能猜出谁才会把她伤到,担忧完颜什古,她拨开在旁伺候的两个仆妇,径直走去看她受伤的脸,果真皮开肉绽。
“没事。”
料到盈歌会来,完颜什古笑了笑,免得她多余担心,然而扯动脸上的伤,割出的血口子几乎划到鼻翼,皮肉微微翻开,又往外渗出点点血沫,她笑得僵硬,龇牙咧嘴。
赵宛媞下手再狠些,完颜什古的耳垂要被削掉一小片。
哑奴小心替她敷药,盈歌看得心惊肉跳,想到打碎的茶壶,大为懊恼,因只把赵宛媞当作性子柔顺的帝姬,警惕大大降低,不哪料她会铤而走险,闹出这般大的事来。
“你把她关起来吧。”
完颜什古明明伤得不轻,还要为赵宛媞遮掩,盈歌觉得自己有相当的过失,而且偏袒挚友,照她看来,赵宛媞不曾被苛待,怎么忍心对完颜什古下毒手?
“没必要。”
稍顿,似乎想替赵宛媞遮掩,完颜什古道,“她不是故意的。”
“”
再多不满也只能憋着,等哑奴给完颜什古包扎好伤口,收拾药品离开,盈歌立即追问:“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你完全没有还手吗?”
“朱琏打你,你会还手吗?”
一句话给她堵回去,完颜什古扯了扯嘴角,又不小心牵动伤口,她觉得不重,但到底见血,伤及皮肉,说话时有点儿疼,她不想多讲,“她真不是故意。”
“”
无话可说,盈歌视线往下撇,看见完颜什古的小臂上也裹了白纱。
这叫不是故意?
可惜,当局者迷,盈歌作为旁观者说不得什么,她拽来椅子气呼呼坐下,抱着手臂沉默,等到药粉发挥效用,伤口的疼痛缓解,完颜什古轻轻捂住脸,道:“还是你幸运。”
带些调侃,实则羡慕,“朱琏从不计较。”
不计较盈歌的身份,不计较她是金人,不计较她杀人如麻,朱琏是世间少有的好女子呢,当然,不是说赵宛媞差,完颜什古想,只是她有点儿犟。
偏偏,赵宛媞被完颜宗望指名要去。
无解的死结,无法抹除的隔阂,完颜什古一直想弥补,却不得方法,她沮丧不已,留下赵宛媞不可能了,心里堵得慌,又潮又湿又闷,酸得发苦,苦得出涩,往昔的爱恋甜果全都干瘪。
“郡主,你把她送回去吧。”
强求不得,反而两败俱伤,盈歌忧心完颜什古,为她的付出感到不值,不如把人送走,省得矛盾,往后死活都是赵宛媞自己选的。
“她为什么就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呢?”
完全没把盈歌的劝解听进去,完颜什古仍旧纠结赵宛媞的去留,割舍不掉,死死攥着她不愿松手,“我对她不错的,有求必应,衣食住行都未亏待,也救了她妹妹,她是不是还记恨以前的事?但赵富金都没有她那么抵抵触我,我已经很努力了,怎么就——”
想要她的一丁点儿真心好难啊。
盈歌:“”
根本劝不住。
皮肉沾不得水,不得不裹圈纱布,因为伤口颇长,白布横过鼻梁,完颜什古拿镜子照了照,下半张脸像被整个捂住,单单露出鼻孔和嘴巴,显得滑稽,十分有碍观瞻。
三年了,她借完颜宗望的名头发号施令,是东路军的监军,也是实际上的“代元帅”,从未在战场上伤过脸的昭宁郡主,反倒被小小飞贼伤了脸,叫人看见多损面子。
对外没说到底伤了哪,不便再去州衙里议事,完颜什古干脆留在府里休息,需她过目批阅的文书,由张通古等写过意见,再由鬼青送来。
盈歌每天来看她,盯着换药。
两人没再多谈朱琏或者赵宛媞的事,一院之隔,完颜什古却不敢再踏足东跨院,怕又一次激怒赵宛媞,让服侍的仆妇盯着,以免出意外。
可,赵宛媞哪这么容易屈服,没等来她的回应,开始绝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