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苴咩城的血腥味,足足花了半年才被雨水彻底冲刷乾净。
高延明与段怡鹤兵败被贬、囚禁问罪,风波终告一段落。
然而,高延明那些潜伏在朝堂深处的暗线,仍如芒刺在背,令人寝食难安。
苏清宴已无暇亲查,只能将此事託付给二哥段祥云与叁哥段义勇,由他们一一掘出、剷除。
仁宗帝重登大宝,论功行赏。白进义如愿以偿,率人抄了靖南王、靖北王及宰相府邸,金银财宝堆成几座小山。
苏清宴私下分给他叁成五的战利品——白进义乐得几天合不拢嘴,走路都带风。
而苏清宴却婉拒了一切封赏。他心中有未竟之事,非完成不可。他向皇兄辞行,也向父母告别。
有些事,他必须亲手去做;
有些债,他必须亲自去还。
告别了苍山王府与皇宫,苏清宴没有带任何随从,孤身一人,再次踏上了前往山东西路的路途。
他的目的地,是去忘忧坞寻找司马静所创的《紫电惊鸿剑法》。
当年,司马静在垂死挣扎时欲与苏清宴同归于尽,毁掉了大半强盗老巢——忘忧坞。
故地重游,忘忧坞已是一片破败景象,当初宛如仙境的忘忧坞,被司马静启动自毁机关震塌了大部分建筑,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在风中无声矗立。
苏清宴径直走向那片司马静曾埋藏金银的山谷深处,在一处不起眼的假山前停下脚步。
这假山,正是通往司马静地下密室的通道,那里藏着强盗帮主的财富,也藏着他的最后藏身之所。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挪山反劲功》的真气再次鼓盪,双掌贴上冰冷的岩石,一股磅礴巨力轰然勃发。
伴随着一阵刮耳朵的摩擦声,重达万斤的假山被他硬生生平移开数丈,露出了下方一个幽深的洞口。
密室深邃,空气中瀰漫着金银与尘土混合的奇特气味。
苏清宴点燃火摺子,顺着台阶一路向下,这里他来过多次,早已熟门熟路,但这一次,他不是为了财宝。
密室的尽头,依旧是那片由金元宝和银元宝堆砌而成的山丘,即便已被他取走了几十箱,然而只是九牛一毛而已,这里的财富依旧是凡人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苏清宴对此视若无睹,他的目光在石壁、角落、箱子缝隙间疯狂搜寻。他要找的,是司马静赖以成名的绝世剑法——《紫电惊鸿剑》。
他几乎把整个密室翻了个底朝天,花了整整两天两夜,却连一张写着字的纸片都没找到。
难道真如若兰所言,司马静从未将剑谱留在世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清宴的心便狠狠一沉。
他活了五百七十馀载,一身武学驳杂而浩瀚,尽是武林中登峯造极的绝学,称得上是一座行走的武学宝库。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所修剑法里,最快的《流光无影剑诀》,依旧藏着一道无法弥补的缺憾。
也正是这份不死心,支撑着他一路寻来,苦苦追寻那部《紫电惊鸿剑法》。
《流光无影剑诀》的创始人,正是从《紫电惊鸿剑法》的残篇中悟出的这套剑法。
虽有七十二式之多,变化繁复,但在绝对的速度上,比之原版的叁十六式《紫电惊鸿剑法》,终究是差了那么一丝神髓。
那一丝,便是光与电的距离,是生与死的界限。
未来的敌人会越来越强,红教上师那样的对手,绝不会是最后一个。自己必须拥有更极致的力量。万般无奈之下,苏清宴盘膝坐在金银堆上,心念微动。
《藏杖于虚》!虚空之中,一柄通体如霜雪,散发着森然寒气的长剑凭空浮现,正是他的佩剑,霜天君临剑。剑入手,一股冰凉的触感直透心脾。他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一遍遍演练《流光无影剑诀》的每一式。
既然找不到剑谱,那便在司马静的老巢里,将他最引以为傲的剑法,彻底超越!
苏清宴霍然起身,在这间堆满金银财宝的密室中,挥剑演练起来。剑光一闪,快若流光,一道道无形剑影劈在金元宝上,叮叮噹噹脆响不绝。他越练越快,越练越沉心,整个人几乎与剑光融为一体。
待到将《流光无影剑诀》第七十二式施展到极致时,剑尖无意间划过一面光滑石壁。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从石壁后方传来。苏清宴猛然停下动作,只见他刚刚剑尖划过的地方,一整块巨大的花岗岩地石壁,正缓缓向内收缩,露出了后面一个崭新的空间。
他心中一动,立刻上前查看。那是一面更加巨大,被打磨得如镜面般光滑的石壁。
石壁之上,用一种极其凌厉的笔法,刻画着叁十六幅人形图案,每一幅图案旁,都配有细密的蝇头小楷。
而在石壁的最顶端,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几乎要破壁而出——紫电惊鸿剑法!
找到了!这司马静将剑法藏的那么隐蔽。
苏清宴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一股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