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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隙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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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石隙中轻盈跃下,落地无声,快步走到嬴政面前数步处,单膝跪地,垂首:「陛下。」

    嬴政的目光从疯狂刨抓山壁的太凰身上移开,落在杨婧身上,又缓缓转向身旁的玄镜。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声音也平静,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杨婧在此做什么?」

    玄镜上前半步,同样垂首,声音沉稳:「回稟陛下,臣命杨婧在此侦查。」

    「侦查?」嬴政重复这两个字,目光扫过那面正被太凰以恐怖力道刨抓的山壁,「侦查何事?」

    「一名妇人。」玄镜的回答简洁而谨慎,「月前太凰将军首次在此异动后,臣便命杨婧暗中监视。发现一名形跡可疑、独居于此的妇人,在此耕种,并能……进入此面山壁。」

    他没有提及「凰女」,没有提及那些违反常理的「无炊无猎」,只陈述最基本的事实。但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石子投入嬴政沉寂已久的心湖。

    妇人。独居。进入山壁。

    嬴政握着布偶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就在此时,太凰似乎厌倦了人类的对话。牠停下刨抓,转头几个大步衝回嬴政身边,先是急切地用头顶了顶嬴政握着布偶的手,见他没有反应,竟张口轻轻衔住他玄色衣袖的下襬,开始向山壁方向拉扯。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嬴政任由牠拉着,向前走了几步。

    太凰松开口,闪电般探头,精准地从嬴政手中将那个布娃娃叼走。牠转身奔回山壁前,将布娃娃小心翼翼放在地上,正对着岩石,然后抬头对嬴政发出一声低吼,彷彿在展示最重要的证据。

    随即,牠再次开始刨抓山壁。

    这一次,嬴政走近了。

    他站在太凰身侧,低头仔细看着那双足以撕裂猛兽的巨爪,如何一次次狠狠拍击、抓挠在岩石表面。声音刺耳,力道兇猛。

    可是——

    没有痕跡。

    没有石屑飞溅,没有裂纹蔓延,甚至连最浅的刮痕都没有。那面山壁在如此狂暴的攻击下,竟连附着的青苔都未曾脱落一片,彷彿太凰所有的力量都被某种无形之物吸收、化解了。

    这绝不寻常。

    嬴政缓缓蹲下身,伸出左手,掌心贴上太凰刚刚刨抓过的岩面。

    触感粗糙,冰凉,带着山中岩石特有的坚硬。与视觉所见并无二致。

    但当他运劲于指尖,用力划下时——

    一种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滑移感」从指尖传来。不是坚硬物体的阻滞,而像是划过某种极緻密的表面,力道被均匀地分散开去。他收回手,岩石表面依旧,连一丝白印都无。

    嬴政维持着蹲姿,没有起身。他盯着那面山壁,沉默了数息,才开口,声音低沉:

    「玄镜。」

    「臣在。」

    「这山壁,不对劲。」嬴政陈述着显而易见的事实,语气却冷静得可怕,「你早就知道。」

    不是疑问,是结论。

    玄镜单膝跪地,头垂得更低:「是。臣在上月太凰将军首次异动时,便已发现此壁异常——利器难伤,不留痕跡。臣与杨婧皆已试过。」

    「为何不报?」嬴政依旧看着山壁,目光彷彿要穿透岩石。

    「因尚未查明原因。」玄镜的声音毫无起伏,却字字清晰,「此壁异常超乎认知,臣不敢以未证之疑,扰乱圣听。故命杨婧秘密监视,欲待查明那妇人身份、此壁玄机,再行稟报。」

    他说的是实话,也是最理智、最稳妥的做法。

    但嬴政听到的,却是另一层意思:他们在保护他。保护他不要再经歷一次希望燃起又狠狠坠落的痛楚。

    --

    嬴政缓缓站起身,山风吹动他玄衣广袖。他没有看跪地的玄镜与杨婧,目光从山壁,移到那片绿意盎然的农田,再投向山林更深处,彷彿在丈量这片土地与某个记忆之间的距离。

    太凰停止了刨抓,将布娃娃重新叼起,走回嬴政脚边。牠仰头看着他,琥珀色的兽瞳里,那份焦灼的渴望并未因人类的对话而减少分毫。

    牠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嬴政的手,又看看山壁,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宛如恳求的呜咽。

    就在这里。

    娘亲就在这里。

    爹知道的,对吗?

    嬴政低头,看着太凰眼中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那里面有一个帝王冰冷的壳,以及壳下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沸腾的岩浆。

    他弯腰,从太凰口中取回那个被舔舐得微湿的布偶,指尖摩挲着娃娃的眉眼。

    然后,他抬起眼,再次望向那面诡异的、沉默的、彷彿蕴藏着整个世界秘密的山壁。

    「那妇人,」他开口,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何时回来?」

    玄镜答道:「按以上月规律,初五后,陛下鑾驾离开驪山,隔日她便会返回。」

    嬴政静静站着,良久。

    林间光影偏移,鸟雀归巢的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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