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汶侑一整夜没睡。
护士凌晨来查过两次房,第一次量了体温,第二次换了输液袋。
每次推门进来都看见他睁着眼,侧着头看窗外,像在等待着什么人。
也并非什么也没等到,等到了新一天的一次晨曦。
迎着晨光,苏汶侑太平静了,风暴过境以后一字不发。
早上八点医生来巡房,给他打了针药,让他休息了一会。
苏成廿来的时候他正好醒了。
门推开,苏成廿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西装革履,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乱,下巴刮得很干净。
苏成廿看见他醒了,当什么也没发生过,把保温袋搁在床头柜上,拉开拉链,从里面端出一只白瓷炖盅,盖子掀开,热气往上涌,是鱼片粥,粥面上撒了葱花。
他把勺子一并拿出来,说&ot;还热乎着呢&ot;,然后弯腰把病床的小桌板支起来,把炖盅端上去,勺子搁在盅边,动作里有一种很笨拙的殷勤。
苏汶侑看着他,心底知道他常年往公司跑,在董事会上从不发言但每次必到,被二叔压在下面做了二十年副手,所有项目署名都排在别人名字后面的那个苏成廿。现在公司除了二叔,被夸赞以及被期待的下一任董事是他父亲,尽管这些事家里人都知道,但连玉结当什么都不知道的,依旧把苏汶侑当继承人,也知道二叔没多少年了,等他一退,苏氏在国内的核心业务总要有人接。
连玉结一直在等的就是那一刻,等二叔退下,等她儿子名正言顺地坐上那把椅子。
至于苏成廿,家里似乎没有一个人对他抱有期望。
&ot;妈呢。&ot;
苏成廿有些奇怪,他把粥放他旁边柜子上,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ot;你问她干什么?她昨晚回去发了好大的脾气,&ot;他停住,把袖子往上挽了一截,那道淤痕从手腕往小臂方向延伸了大概三四寸,形状不规则,边缘已经泛了黄,大概是被硬物砸的,旁边还有一道很细的结了痂的划痕,&ot;看,这是她砸的。回去就发了好一通脾气。。&ot;
苏汶侑看着他手臂上那道淤青,目光在上面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ot;这些年,您辛苦了。&ot;
苏成廿默默把袖子放下来,他们父子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他们之间所有的对话都是很普通的,公式化的问好,今天苏汶侑反常的跟他说&ot;辛苦了&ot;,他花了大概三秒钟才找到一个答案,&ot;你们才是辛苦。&ot;
苏汶侑端起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烫的,鱼片切得很薄。
&ot;我去伦敦。名下的股份会转让一部分给您,在苏氏董事会上有些许话语权。&ot;他舀着粥。
苏成廿那张常年被连玉结的强势压得几乎退化了表情功能的脸忽然活了过来,嘴角动,眼角皱起纹路,两只手在大腿上一拍,&ot;真的!早该这样了!还是我儿子信任我,爸他老是说我在这方面没有天赋,不够强。说我连打个下手都勉强。&ot;他往后靠进椅背里,脸上的笑意压不下来,忽然又往前倾过来,两只手交握着搁在床沿上,&ot;但我现在就要做给他看,你信爸爸,伦敦那边,爸爸替你办得妥妥的。&ot;
苏汶侑放下粥,用纸擦了擦嘴,然后把手放回被子上,胃还是有点疼的,他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强忍者。
&ot;我有条件。&ot;
苏成廿的笑容在脸上停了一下。他往后靠,松了松领带,重新调整坐姿,把手肘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ot;说来听听。&ot;
&ot;第一。我在伦敦读书期间,我妈不会跟着我去,她留在香港。她的精力应该放在苏家,放在她的阔太局,不是放在我每天几点回宿舍,这一点需要您去跟她说。&ot;
&ot;第二。姐姐不久就会回香港,她的事业和合约全在国内,从公司注册到项目对接都是她自己的人脉。爷爷已经点了头,她经纪人也已经做好了所有手续,在她回香港之后——&ot;
他把目光从苏成廿脸上移开,看向窗外。
&ot;我要保证在您手里的那一份股权,保她前路不被干扰。不管是谁,任何一个想要用家族名义切断她资源,封锁她合约,拿感情做筹码逼她退出行业的人,都绕不开您手里的否决权。您要是用得好,她就是干干净净的苏汶婧,和这个家再无任何不体面的关联。您要是用得不好,或者被人用压力逼着弃权——&ot;
他停住了,苏成廿等了他好几秒,才发现他没有打算把后果说出口。听到他提起姐姐,表情没有变,他还没反应过来儿子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谈姐姐的条件。
&ot;你还在乎她?你放心吧,你妈要跟她亲属断绝。&ot;
苏汶侑早就知道了,他在很早之前就翻到了那份资料。
&ot;这份资料不算数。&ot;
苏成廿抬了抬下巴。&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