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完全没道理啊!他俩明明是一样的。
湖面浩荡,春水映天,微风掠过时泛起细细涟漪。环湖驰道沿岸铺展,垂柳新绿如烟,柔枝几乎拂到水面;桃李方盛,浅红深白错落其间,风过时偶有花瓣打着旋儿坠落。临水亭台间游人如织,酒肆彩棚夹岸而设,胡乐声声,笑语不绝。贵家子弟纵马而过,衣袂鲜明;文人士子或凭栏饮酒,或席地赋诗;亦有携家出游的长安百姓,叁叁两两,热闹非凡。
如今再见,他依旧是记忆里那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只是肩背更阔,身姿愈发挺拔,如北庭风雪中长成的一株青松。
玉娘闻言微怔,生出几分恍惚。
沉昭轻轻颔首:“确实大有不同。”
沉昭失笑。
玉娘心头微微一动。
玉娘五岁以前,一直长在北庭。
“阿玉,好久不见。”沉昭立在庭前含笑看着她,嗓音仍如记忆里一般温醇和煦,一袭深青圆领袍被风拂得微微扬起。
两人定下约定,待沉昭册封礼毕,便一道去曲江池骑马赏春。
曲江池位于长安东南,引南山黄渠之水汇流而成,池泽广阔,烟波浩渺,乃京中最负盛名的游春胜地。池苑周回十里,兼具皇家园林与民间游乐之用,既有供百姓士人游赏的外苑,也有高墙围护,专供天家宴游的芙蓉园。
彼时突厥与波斯时常侵扰边境,父亲奉命镇守北庭,常年驻守西域,她也正是在那里出生长大。沉昭则是镇北王沉止戈的孩子。沉止戈实为北庭大都护,当年朝廷念其固守北庭、威震西域之功,特授镇北王爵。两人的父亲既是关系亲厚的同僚,也是数次于战场上以命相托的生死之交,因此两家往来极密,连府邸也做了邻居。
二人又随口扯了几句闲话。玉娘兴致盎然,一一为他指点两岸知名风物,细细讲说各处好玩去处,方便他日后再来。
自此以后,关山阻隔,路远山长,她与沉昭便再难相见。
芙蓉园乃皇家禁苑,平日非奉诏不得入内。因此二人今日游的,是更为热闹开阔的曲江外苑。
当朝异地藩王册立世子,并非一道诏书便可了事。需入太极殿临轩受册,再赴宗正寺告谢,拜谒太庙,以明继统承宗之正名,乃是关乎宗法名分的大礼。
后来,在玉娘五岁那年,父亲因多年舍命征战,时常奔赴安西驰援,身体终究积下难以挽回的旧伤,不得不返京休养,玉娘与兄长也随父回了长安。
玉娘闻言忍不住欢呼:“那太好了!总算轮到我带你好好逛逛长安了。往日在庭州多亏你常带我出门,现在也该换我报答你一回啦。”
这些年来,两人只在魏琰登极之时匆匆见过一面。彼时镇北王遣沉昭入京庆贺,两人本已相约共聚,谁知北庭战事又起,两人只匆匆寒暄几句,便又分别。
算来,自上次一别,已过去整整八年。
其实沉昭比她大叁岁。可小时候的玉娘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叫颜如松哥哥,沉昭也叫颜如松哥哥,偏偏自己却得叫沉昭哥哥。
她抬眼望着沉昭,忽然想起什么,眸子一下亮了起来:“那就是说,这次若没什么要紧军务,你能在长安多留些时日?”
十日后,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正是长安春日最好时节,沉昭如约而至。
于是她坚决不叫沉昭哥哥,只叫他阿昭。沉昭拿她没办法,这个叫法也就沿用至今。
是啊,算来镇北王同自己阿耶年岁相差相仿,如今也该至知天命之年了。可这些年来,她竟鲜少去想这些。大抵是因为,她的阿耶永远停在了十二年前,以至于她竟然忘了,故人也是会老的。
“阿耶年岁渐长,旧伤反复,近来身子愈发不大好了。”他说得平静,语气却不自觉低了几分,“他怕来日有变,便先请朝廷册立世子。我此番入京,是来受册的。”
连颜如松都感概,比起自己这个亲哥,沉昭才更像玉娘的兄长。
尘。当得上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果然是沉昭。
春风掠过时,吹起玉娘鬓边碎发,也扬起沉昭深色衣袍的衣角。
“那是自然。”他唇边笑意不觉加深几分,眼中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阿耶还托我替他探望几位自北庭回长安久居的旧识,想来总要在京中停留一段日子,阿玉你可以慢慢安排。”
玉娘眼里不自觉染上笑意:“阿昭,你怎么会突然来长安?”
她偏头看他,笑意盈盈:“如何?是不是和北庭很不一样?”
待行至一段较僻静的湖岸,周遭游人渐少,只余柳影拂水,远处隐隐传来丝竹与笑语。
玉娘小时候很喜欢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哥哥。虽然长大后许多细枝末节已记不太清,但记忆里沉昭总是格外有耐心。他从不嫌弃她年纪小,说话颠叁倒四,总会耐着性子一点点引导解释给她听。
玉娘放缓马速,与沉昭并辔缓行,从容沿路赏看风光。
沉昭忽然驻马,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