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后有一片荷塘,池畔立着一块大石,上书“放生池”三字。
池水清浅,水面浮着圆圆荷叶。时至初夏,有几枝早荷亭亭立在水中,花苞半敛。风过时,荷叶轻摇,水纹层层荡开,池边几尾锦鲤悠然游过,将水中倒影搅得细碎。
放生池旁,是一处精巧园林。
园中迭石为山,曲廊临水,几株老槐撑开浓荫,槐花细细落在青石路上。廊边栽着芍药、木槿与几丛低矮兰草,花香混着寺中淡淡檀香,别有一种清幽宁静。
小桃见玉珠神色缓和些,便也活泼起来,拉着她往前走,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姑娘您看,那边石头上趴着一只猫。”
玉珠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一只黑白花狸奴正懒洋洋趴在假山石上晒太阳。它眯着眼,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石面,像是这寺中最自在的主人。
再仔细一看,园中狸奴竟不止一只。
有雪白的一团缩在廊下打盹,有三花猫蹲在花丛旁洗脸,还有两只小花狸追着一片落叶在草间打滚。它们似乎早已习惯寺中香客,见了人也不怕,只懒懒抬眼瞧一下,便又各自玩闹去了。
玉珠原本低落的心绪,被这些小东西逗得松快了些。
这时,一只胖乎乎的橘猫摇着尾巴朝她走来。
它身形圆滚滚的,步子却迈得极稳,像巡山一般从花丛中踱出来。到了玉珠脚边,先仰头看了她一眼,随即便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裙角。
小桃惊喜道:“姑娘,它喜欢您呢!”
玉珠也忍不住笑了。
她蹲下身,试探着伸手摸了摸橘猫的脑袋。橘猫非但没有躲,还舒服地眯起眼,喉间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小桃看得心痒:“姑娘,我有些闹肚子,先去前头净房一趟,回来也要摸摸它。”
玉珠点头:“去吧,不急。”
小桃走后,玉珠便一个人留在树下逗猫。
那橘猫很会撒娇,一会儿用尾巴扫她的手腕,一会儿又翻过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玉珠从前并没有养过狸奴,见它这般亲人,只觉得可爱,便在袖中翻了翻,想找点东西喂它。
翻了半晌,只翻出一颗桂花糖。玉珠捏着糖,有些迟疑地递到橘猫面前:“你吃不吃这个?”
橘猫闻了闻,似乎很感兴趣,伸着脑袋便要去舔。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润含笑的声音。
“姑娘,不可。”
玉珠一惊,回过头去。
槐树疏影之下,不知何时站了一名白衣男子。
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手中提着一只竹篮,身形修长,衣袍素净。眉眼生得极好,清朗之中又带着几分天生的风流,鼻梁挺秀,唇边微微含笑,像春水映月,温润而不失明亮。
见到玉珠的容貌,他眼中笑意微微一顿,竟有片刻失神。
玉珠今日只着一身浅杏色衣裙,发间簪着白玉簪,眼尾因为刚才哭过,还带着一点未散的红。她蹲在树下,身旁绕着一只胖橘猫,手中还捏着一颗小小的桂花糖,神色惊讶又无辜。
那一瞬,谢晏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见过京中许多美人,或明艳,或端庄,或清冷,可眼前女子却不同。她像寺后这一池雨后荷光,柔软,干净,又带着一点易碎的娇怯,轻易便能勾出人心深处的绮念。
玉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先低下了眼:“公子方才说不可,是说这糖吗?”
谢晏回过神来,忙敛了那一瞬失态,温声道:“是。狸奴不能吃这些甜物,容易伤身。姑娘若想喂它,我这里倒有些合适的吃食。”
说着,他从竹篮里取出一只小布袋,递给她。
袋口一打开,便是一股淡淡鱼干香气。
橘猫立刻精神起来,尾巴也竖了起来,绕着谢晏的衣摆喵喵叫。
玉珠脸上一热,接过小鱼干,轻声道:“多谢。我从没养过狸奴,不知道这些,险些害了它。”
谢晏笑道:“不怪姑娘,这橘将军最是贪嘴,只要能入口,什么都不忌。”
橘猫像听懂了似的,不满地叫了一声。
玉珠一怔,忍不住笑出声:“将军?”
谢晏一本正经地点头:“它在寺中称王称霸,日常巡守园林,驱逐鼠辈。叫一声将军,也不算辱没。”
玉珠低头看着那只胖得几乎要滚起来的橘猫,将一小片鱼干递给它,看着它贪吃的样子,忍笑道:“这位将军瞧着倒是很富贵。”
谢晏眼底笑意更深:“它也只剩富贵了。”
橘将军似乎觉得两人在说自己坏话,吃完鱼干后,便不满地用爪子扒了扒谢晏的鞋面。
谢晏蹲下身,熟练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好,是我失言,将军恕罪。”
玉珠看着他温柔哄着橘猫的样子,突然想起了自己早逝的父亲,也是这般温柔耐心的哄着幼时任性的自己。她心里不自觉对谢晏柔软亲近了几分,轻声问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