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然认识沉其远,比认识沉倦还要早。
高一开学前的暑假,父亲带他去参加一个饭局。饭桌上坐了一位表情严肃的男人,听别人说有四十多岁了,但余尽然看起来觉得他也就35左右而已。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非常强烈的气场,浓密的睫毛把眼睛盖住,留下深深的阴影,显得他更加深不可测。修长的双腿交迭在一起,双手交叉拖在下巴上,让人有些不敢接近。
父亲介绍说,这是沉其远,你肯定听说过他,当时你们中考卷子就是他出的。你以后说不定和他儿子同班。
余尽然有些兴奋,沉其远他当然是久仰大名,当年刷他的真题卷都要刷奔溃。如果能和这么厉害的人的儿子在一个班,他的儿子是否也这么厉害?
后来他真的和沉倦分到了同一个班。
他一开始是带着好奇去的——看起来那么严厉,无法靠近的人,他的儿子会是什么样?
他以为沉其远的儿子会是那种趾高气昂的类型,毕竟家里条件好,成绩又好。但沉倦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不说话,不惹事,也不跟任何人走近。下课的时候有人找他说话,他回答得简短客气,但从不多说一句。余尽然观察了他好几天,发现这个人是真的不想交朋友,不是装的。
他开始觉得这人格外有趣。
于是他开始主动贴上去。沉倦做题,他就搬着凳子坐到旁边看他做。沉倦去食堂,他就端着餐盘跟过去坐他对面。沉倦不说话,他就一个人说,说今天老师穿的衬衫有多丑,说隔壁班谁和谁在走廊吵架了,说食堂今天的青菜炒得跟水煮的一样。沉倦不回应,他也能一直说下去。沉倦偶尔被逗得嘴角动一下,余尽然就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你刚才是笑了吗?你再笑一个我看看。”
“没有。”
“你有。”
“……没有。”
他天天粘在沉倦身边要和他做好朋友,沉倦一开始都要被烦死了。但渐渐的,他也习惯了,身边有人吵吵闹闹也挺有意思的。
余尽然发现,沉倦虽然看起来很冷漠,但骨子里很善良。有同学来问题目,他会放下手里的笔认真讲,讲完了也不会表现出不耐烦。只是他从来不会主动问别人“你会不会”,也不会在别人遇到困难的时候主动伸手。他不是不想帮,他是不知道那个手应该怎么伸。余尽然知道了,就替他伸。他拉沉倦参与小组讨论,拉他一起打球,拉他放学后等自己一起走。沉倦从来不主动,但余尽然叫他,他也不拒绝。
高二的时候,余尽然实在是看不下去沉倦一天天泡在学习里,决定带他干点叛逆的。
“要不要翘课出去玩啊?”
“?”沉倦头来了不可置信的目光,一股“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的表情,那个表情让余尽然感觉有些好笑。
“没事的,下午的课不重要,就说陪我去医务室了。”余尽然笑嘻嘻的。
沉倦还没来得及拒绝,余尽然又开口了。
“求求你了,沉大帅哥。”
“……”
沉倦其实很拒绝不了别人的软磨硬泡。
两个人偷偷溜出去看了场电影。那是沉倦第一次逃课,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看电影,某种意义上他变成了个印象里的坏学生,但他记住了很多画面。
他说不上来看完电影是什么感觉。余尽然问他,他只能说一句“还行。”然后余尽然就会在旁边一个劲问他:“还行到底是好看还是不好看啊?”
但他确实被电影打动了,只是不知道怎么说。于是他在家里会偷偷利用学习时间多看好几部电影,而且没有被沉其远发现。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只是觉得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留了很久。后来他拿起相机的时候,才明白那种感觉叫什么。原来镜头也可以传达自己的情绪。
开心的,愤怒的,悲伤的,不甘的
高二下学期的一个傍晚,他和余尽然翘了晚自习,坐在操场后面的台阶上。
天已经暗下来了,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路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余尽然掏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用手拢着打火机点着。他吸了一口,靠在后面的栏杆上,仰头吐出一口烟雾。
沉倦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看着余尽然手里的烟,看了一会儿。
“我能试试么?”
余尽然转过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烟。”沉倦伸手,手指动了动,做了个拿来的手势。
余尽然看了他两秒,有些想笑,哪有这样问人要东西的。他从烟盒里抖出一根,递过去。沉倦接过来,学着余尽然的样子咬住滤嘴。余尽然探过身去帮他点了火。
沉倦吸了一口。
然后他被呛到了,弯下腰咳了半天。余尽然在旁边笑得差点从台阶上滑下去,笑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你行不行啊?”
沉倦咳完了,直起身来。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把烟扔掉。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还在燃的烟,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