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道烧酒烈,孙大人荐酒 揣着从
揣着从何老拐那里掏来的两斤茧子, 蒋书办脚步匆匆地往蚕室走去。
过了十五,天地间的阴冷劲儿总算松了口子。
路边的枯草丛里,几簇崭新的嫩绿谨慎地冒了头。
水田里, 已经有勤劳的农夫开始耙田,几尾细小的鱼苗受了惊吓,在泥水滩里蹿得飞快。
他脚下生风, 远远便望见了那间卧在坡地的蚕室。
推开蚕室门,一股温热的潮气扑面而来。
外头的潮气还浸骨,这里面却暖融融的, 恍恍惚惚像是跳进了三月天。
蚕室中央有两只铺了厚灰大炭盆, 上面架着铜壶, 壶嘴突突冒着白气,把整个屋子的湿度调得恰到好处。
吴巧听见门响,回头一瞧。见是蒋书办,忙撂下手里的活计, 笑着迎上前来,“书办来啦, 您稍稍等会儿,我这就去喊东家。”
蒋书办点了点头, 后撤一步让出路, 目送她转身出去。
这丫头今日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袄,破破烂烂的。
不过瞧着倒比年前胖乎了些, 下巴也短了一截。一双眼睛亮得很,精神头很不错。
许是跟着江宛那丫头, 手头宽裕了些吧……
不多时,江宛小跑着回来了。
人还未到,一股浓郁的糟酿味先冲了过来。
“蒋书办来了!”
她头上裹了包头布, 跟个小尼姑似的,将发丝收拢得利索。
“您来得正好,我家的烧酒酿今日取酒了,您回去的时候记得给孙大人带一声,这个是今年的头一道新酒,散了值都来尝尝!”
“这么快。”蒋书办笑着感叹了一句,顺势将手里那包茧子递了过去,“这是你要的茧子,收着吧。”
江宛接过,三两下解开包袱皮。
一捧蚕茧露了出来,长条椭圆,食指大小。
“何老拐那老东西,我跟他磨了小半个时辰的嘴皮子,最后连孙大人猪场守夜人的话头都搭上了,才算是把这宝贝抠出来。”蒋书办边说边用手指拨了拨茧子,捡起一颗对着外头的光瞧了瞧,“品相倒是不差,就是何老拐心里那口气还梗着,嘴上不饶人。”
吴巧接过茧子细细看了,眉眼间漾开一层笑意,“是我养出来的那批,比江东家原先带回来的那批个头小些。
大茧吐丝厚,小茧韧性足。掺着用,取长补短,吐出来的丝兴许更匀净。”
她将茧子小心收到一只敞口的竹笸箩里,又拿半湿的棉布覆上,这才转身给蒋书办端来了凳子。
蒋书办摆摆手,并没落座,目光落在角落处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一簸箕大茧上,“你有更大、更好的茧子,还要白云村的小茧做什么?”
江宛随口应道:“这些茧子都是从上次白云村疫病活下来的。我想着,本地蚕适应性更强,又经了事儿,用来留种再好不过了。”
蒋书办颔首,“你心里有数就好。白云村今年养蚕的也不少,我跟何老拐提过一嘴,要是后头跟陈记谈崩了,你看着能收就收点。”
“这是自然……”
两人站在蚕室门口浅聊几句,约好晚食在江宛家用后,蒋书办才撩起洗褪色的官袍,翻坡赶回了镇衙。
等散值的时间到,孙大人才不紧不慢地收拾起案桌,与蒋书办锁了镇衙大门,一前一后地朝周家走去。
暮色开始合拢,家家户户都传出了淡淡饭菜香。
几个急着回家吃饭的小娃,叽叽喳喳地撞上孙大人的腿,抬头看了他一眼,喊一声“孙大人好”后,又急吼吼地朝家跑去。
生怕晚了一步,就得被藤条竹杆收拾了。
江宛和小禾早就倚在门口候着了。
远远见两道身影走来,江宛连忙朝里喊了声,“来了来了。”
说话时,小禾把门往外推得更开了些。
江宛迎出两步,大大方方地招呼道:“孙大人、蒋书办,可算把您二位盼来了!酒才出甑不久,正晾着呢,快进来。”
周家早已经备好了餐食。
几叠片得薄薄的腊味,一盘碧绿清炒的蔬菜,外加一盘煸得干酥的黄豆粒。
没有大鱼大肉,却透着一股子踏实的家常味道。
桌角,一把毫不起眼的铜壶,才是今晚真正的主角。
周家酒水的味道很浓,醇厚得不知收敛。
周祥贵领着家人,相继出来。
在门口寒暄两句后,便迎着孙大人往堂屋走去。
谈笑间,众人已然落了座。
“这是头道酒,度数比一般黄酒高些,二位大人尝尝。”
江宛提起酒壶,手腕一扭,一道清亮的酒线落入碗中,溅起细碎的泡沫。
孙大人端起酒碗,先是凑到眼前拧眉细看。
酒色微黄,杂质甚少,能透过酒水瞧见碗底的纹路。
而后,他又将碗沿递到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