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洛水畔,归帆入晚霞。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念完了。
安静。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船夫的吆喝声。
崔元贞站在那里,垂着眼睛,心跳得厉害。她没想那么多,只是看着窗外的洛水,那些句子就自己跑出来了。
好!
有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崔元贞吓了一跳,抬头看去,是那个歪着喝酒的王邕。他已经坐直了,眼睛亮得惊人,正盯着她看。
好!他又喊了一声,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这一句,绝了!
卢子安也站起来,围着她转了两圈:崔十二郎?清河崔氏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人物?泰之,你这表弟,藏得够深的啊!
郑弘的脸色不太好看,可也没说什么。
更多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她这诗是怎么写的,什么时候写的,还有没有别的。崔元贞被围在中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只好拿眼去瞟崔泰之。
崔泰之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骄傲,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父亲那句话。
可惜不是男儿身。
可她现在就是男儿身。至少此刻是。
角落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杜十九,终于转过头来。
他看了崔元贞一眼。
只一眼。
那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在她腰间那块成色普通的玉佩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什么也没说。
可崔元贞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她总觉得,那人好像看出了什么。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崔泰之拉着她往外走,一边走一边低声说:你疯了?谁让你站出来的?
他们起哄
起哄你就上?崔泰之叹了口气,你知道今天你这诗传出去,会有多少人打听崔十二郎是谁?
崔元贞想了想,说:可这诗,我真的只是随口念的。
崔泰之看着她,忽然不说话了。
两人走到楼梯口,正要下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崔十二郎。
崔元贞回头。
是那个杜十九。他站在楼梯上方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腰间那柄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诗写得不错。他说。
崔元贞张了张嘴,想道谢。
他又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就是不像男人写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崔元贞愣在原地。
崔泰之脸色变了,想追上去说什么,被崔元贞拉住了。
大哥,她说,算了。
两人下了楼,走进夜色里。
洛水在月光下静静流淌,水面上映着一轮圆月。崔元贞走了一路,想了一路。
不像男人写的,这是什么意思?是夸还是骂?他看出来了?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一件事。
今晚,站在那些人中间,念出自己的诗,听他们叫好,那种感觉,真好。
好得让她舍不得忘记。
大哥。她忽然开口。
嗯?
下次文会,什么时候?
崔泰之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崔元贞笑了笑,就是问问。
她没说实话。
她真正想的是:原来外头的天地,是这样的。
往后,我要常来。
诗酒趁华年
那场文会后,崔十二郎这个名字,像一阵风,在洛阳城的年轻文人中间悄悄传开了。
起初只是几个人私下议论,听说了吗?崔泰之有个表弟,诗写得极好。什么诗?就是那句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就一句?就这一句,够你写一年的。
后来传得广了些,连那些没去临波阁的人也开始打听:这崔十二郎什么来头?多大年纪?生得如何?可还来?
崔泰之挡了几拨,只说表弟回了清河。可崔元贞不干了。
大哥,你凭什么说我回去了?
我不这么说,那些人天天来堵我。
那正好,崔元贞眼睛亮亮的,下次文会,我还去。
崔泰之看着她,头都大了。
可他拦不住。
三月的最后一个文会,崔元贞又去了。还是那身青衫,还是那块成色普通的玉佩,还是跟在崔泰之后头,安安静静地走进临波阁。
这一次,没人再问这是谁。
十二郎来了!卢子安第一个迎上来,拉着她的袖子往里走,来来来,坐我边上。上回那诗,我跟人争了三天,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合规矩,我说你们懂什么,人家这是
崔元贞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