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言看他,弯着唇角,遵命,老婆。
沈清霁今晚再次提起这件事,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褚言把他安抚地抱着,敛眉去猜沈清霁的心思。
过了片刻,褚言试探着问,是在想手术的事?
沈清霁决定再次进行腿部修复的手术。这个决定由他自己提出,在一个月前的一个夜晚。
那天晚上,褚言快睡着了被人叫醒,睁眼对上沈清霁黑亮的眼睛。沈清霁严肃又认真,告诉褚言自己的这个决定。
沈清霁听褚言这样问,有些不自在地垂着头,怕被人嘲笑软弱。
褚言看他这样,心疼又心软,沈清霁,不要怕,有我在。
沈清霁没说自己怕不怕,他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褚言的胸膛上,过了好久才又开口。
我是否也需要立一份遗嘱?上面写,把我的衬衣都留给褚言,特别是缎面的那几件。
沈清霁说这话语气带笑,带了逗弄褚言的心思。
褚言三秒钟后才反应过来,沈清霁说的是保险箱里的那条缎面丝带。
褚言的不问自取被人拆穿,不过两人已经相熟如此,他倒也没什么害臊的。褚言轻扬眉梢,要我物归原主?
沈清霁从他怀里钻出来,弯着眼睛冲他笑,不用了,原主都是你的。客气什么。
半个月后,褚言独身前往东南边境,褚翼被羁押的监狱。
问询室窄小肮脏,褚言抬头看着墙角开的小窗,一身矜贵正装,长身而立。
身后门开,两个狱警押着带着镣铐的重刑犯走了进来,把他按在铁椅上又重重加锁。
褚翼抬头对上褚言的目光,两人眸色相似,唯独这一点,其他五官天差地别。
褚翼牙齿已经掉光,双眼赤红,额角带着淤青。他盯着逆光中伫立的褚言,发狠地在椅子上挣扎,撞出铛铛的响动。
褚言站在正午阳光撒下的光晕里,他面色如常,神色淡薄。等褚翼停下动静,他才说话,行刑之前,再来看看你。
褚翼失控地大喊,从嘴里啐出一口血痰。但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不知道是嗓子还是舌头出了问题。
褚言神色漠然地看他,任由这他在铁锁间挣扎,又把自己弄出一身新伤。
褚言沉默地等待着,褚翼一直在挣扎,直到力竭才木然又绝望地看着褚言,赤红的双眼落下两行眼泪,不知道是愤恨还是懊悔。
褚言闭着眼,仰着冷峻的一张面容。他修长手指在空中划了两道,像是交响乐的指挥。他打着节拍,神色陶醉又痴迷。
听见了么?褚言开口问道。
但明明四周没有任何声响,
他看向褚翼,唇边噙着笑,但他逆在光里的眼神却是阴冷。
他告诉褚翼,这是褚成山的丧钟。
在脑出血昏迷五年后,褚成山因肺部感染,器官衰竭,不治病逝。
褚氏集团官媒发布讣告,文中提到按褚成山生前遗愿,治丧事宜一切从简。
褚成山当时病发突然,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更何况一切从简并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但这时候,他也提不了要求。
褚成山一生留下五个孩子,情妇无数,但到最后的送别时刻,他身边只留下两人。
褚言,以及不忍他落单处理丧事的沈清霁。
褚言亲手把褚成山送进火化炉,他亲眼见证火焰猎猎包裹住枯瘦的尸身,那个他曾仰仗的亲人在片刻后燃尽成一股黑烟。褚成山传奇一生,或对或错,但尘归尘,土归土,一代枭雄就此落幕。
褚言从骨灰堂中走出,沈清霁在门口等他,在他出现时上前两步,从身旁把褚言抱紧。
褚言面色凝重,他低头看着爱人,揽住他的肩膀。
两人共同撑起一把黑伞,把头顶烈日和半空中浮动的黑烟挡在身后。
褚言和沈清霁坐上黑色林肯,前后三辆车负责安保,以及隔开跟随的媒体记者。
确定没有跟车之后,褚言终于松懈下来。他侧过身躺倒在身边沈清霁的怀抱里,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臂弯。
沈清霁轻轻抱着他,顾不得前面还有司机在,轻声唤褚言,宝宝。
褚言嗯了一声,松了口气把眼睛阖上,累,头晕。
沈清霁闻言心口一揪,用手摸摸他的额头,又帮他把衬衣的领口解开透气,是不是有点中暑,今天太热了。
沈清霁的掌心微凉,褚言把他的手搭在面颊上,这样舒服。
沈清霁便用手掌拢着他的脸颊,手心被暖热后又用手背贴上去,给褚言的脸颊降温。
褚言随口说,火化炉那间没有空调。
沈清霁自知身份,他不能在这事上陪着褚言开玩笑,只又说了一遍,车里凉快,你缓一缓。
褚言点了下头,他靠在沈清霁的身上,呼吸平稳地快睡过去。
他突然开口时,沈清霁没有预料。
沈清霁,我内心总是拿自己和褚成山比。想要超越他,但我的却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