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宵寒身体一僵,随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没有再提闻人拂青的事情,像遇到门前一颗霉豆子,晦气地一脚踢开。
“当然是同一件。”檀宁立刻道,“那是我自己做的,只有我会做。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这么关心,何不原路返回,亲自问问?”
也就是锁妖塔的时候。她看到了那枚暖石,确认了邬宵寒就是自己寻找的恩人。
“我看,此事就这样了结也好。”
这话邬宵寒确实说过,在锁妖塔里,在洗罪池边。
邬宵寒握着她的那只手骤然收紧。檀宁吓了一跳,刚想抬头看他,便被他压下来的下巴牢牢抵住了发顶。
“所以我才问你,你以前见过他吗。”邬宵寒瞥了檀宁一眼,这个角度,目光只能落在她乌黑的头顶上。
他压着她,不让她回头看他的表情。
“邬宵寒,你在想什么?”
“说不定是你没见过他,他却早见过你。”
邬宵寒狐疑地想,难道是什么放了特殊药材比例的香包?
只有她会做。
檀宁早就有预料:他在锁妖塔想不起来,在此时也没道理想起。
“其实我找到了。”她终于说。
两人说话间,騊駼已顺着山路奔下许远。
“你去过雪霁谷?什么时候去的?有没有……在那里发生什么事?”
“那他就是悄悄来的。”
她沉默了一会,身体仍靠在他的怀里,仿佛忘了离开。
“我一直住在雪霁谷,所以……你若去过,说不定见过我。”
“什么?”
话虽如此,他扣着她的手却又收紧了几分。檀宁毫不怀疑,自己若当真要折返回山巅,恐怕得像项华一样,自断一臂才脱得了身。
他在脑海里把二月份檀宁见过的人都在脑海里筛了一遍。
但他却没带什么信物。
“我哪儿也不去。”她清晰地说出结论,反握住他的手。
檀宁反问:“他为什么要悄悄来?”
邬宵寒原本就不喜欢闻人拂青,更不喜欢他对她的关照,更更不喜欢她对他的探究。几个纠缠在闻人拂青身上的问题,让他心中愈发不快。
“二月的时候。”她说,“我找到了当年送出去的信物。”
“可是,若谷中来了这样尊贵的客人,我没道理不知道。”檀宁摇了摇头,“在重要场合,圣子必须和族长一同出席。”
“什么时候?”他声音低了下去,听不出喜怒,“是谁?为什么不告诉我?”
“信物?”邬宵寒皱眉,“你确定是同一件吗?”
“……我没那么空闲。”他说。
一连三个问题,每一个都需要檀宁好生斟酌。
檀宁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原来她已不知何时挣脱了他的下巴,转头看着他。
山雾渐薄,前方松影之后,绝霄观的灰瓦山门露了出来。观门虚掩,一个道人正挑着空桶往外走,见騊駼停在门前,脚
“而且,我觉得你说得有理。”他毫不犹豫将檀宁的恩人也当做第二粒霉豆子踢走,“他既想不起来,就说明与你无缘。你上赶着去认,会让他觉得你脸皮太厚。”
檀宁没像先前那样那么快答复他。
?”
“我也出过谷,就在雪山边上——”那时候,也是二月。
手工做的。
她顺着邬宵寒的话笑道:“我确实是这般打算。不过,为了保护他的骨头,我就不告诉你他是谁了。”
“不过,他没认出我来,所以我也不打算再告诉他。既然忘记了,那便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硬要让人家想起我,显得不像报恩,而是图报。”
能够治好一双被毒瞎的眼睛,要么比药兽还厉害,要么就是掌握了命流之力。他第一个想的就是闻人拂青,但他二月还在极东之地。
她的眼神像是期待他说出什么。
“不说拉倒。”邬宵寒冷哼一声,“我也不想知道。”
忘了就忘了吧,反正她比谁都记得牢。
“我怎么知道?”邬宵寒冷声道,“也许他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只能悄悄来。”
至于其他人,他实在想不出谁能治好她的眼睛。总不至于是蔡辛和他某位神秘的亲戚吧?
“……我若讲给你听,也是一样的。”她半真半假道,“说不定你真要打断他几根骨头,逼他想起来才肯作罢。所以我没有去和恩人相认,也没有告诉你这件事。”
“你不是说,我会打断他几根骨头逼他想起来吗?”邬宵寒慢条斯理道,“那时是那时,此时是此时。我公务繁多,没空去打断谁的肋骨。”
他毫不犹豫把他从筛子里抖掉。
但此刻回想起来,想起的不仅是这句话。
“你那么好奇别人,怎么不好奇你自己的事?”他慢吞吞道,“来了玉京这么久,你的恩人有线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