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偶尔向后看,会看见藏在人群中的诺勒提亚朝他递来安心的目光。
“今天怎么没人呀?”怪物好奇说:“我上朝时路过教会,外面排满了人。”
王都的教会每天都人来人往,想要求得神明保佑,又或者与神父忏悔罪恶,也有家人带着孩子前来受浸。
“或许只是你上朝的早晨很多人吧,现在快晚上了。”沈霜随口回道,拉着怪物的手走上台阶,“快些吧,还能赶上回去吃热腾腾的晚餐。”
沈霜带着他走入教会,又迅速出来,怪物下意识转身想要抓住他,却被骤然关闭的大门阻挡。
一直跟随在后的诺勒提亚快步上前,将跌坐在地的沈霜抱在怀中,“没事了,没事了,教会会解决一切!”
“那个怪物不能再侮辱雷安纳了。”
沈霜剧烈的呼吸,胸膛不断起伏,呼出的热雾很快被冷风吹散,就在他渐渐平静下来时,门内传出一声痛叫。
因为极度痛苦而尖锐到不似人声。
沈霜的身体巨震一下,同样发出一声惊呼,诺勒提亚抱紧了他,将青年瘦削的身体尽数圈在自己的怀抱中,鼻尖嗅到清苦的甜香。
门内的声音由远及近,细碎的传来,逐渐拼凑成一个词,反反复复。
“妈妈。”
“妈妈。”
“妈妈。”
像一个孩童无助地哭救,带着刻骨的执念呼唤。
诺勒提亚不再抱着沈霜,而是选择捂住沈霜的耳朵,一刻不停地对他说:“不要听。”
“沈霜,那是魔鬼的欺骗。”
“我知道这些话依旧不合时宜。”
“沈霜,自见你第一面,我便为你神魂颠倒,我痛苦于你的躲避,害怕你对我厌恶而小心翼翼,无比嫉恨你那前几任丈夫曾短暂拥有你而幸福……”
“沈霜,我爱你。”
直到门内不再有声音,诺勒提亚谨慎确认后,才松开了手,脸上的表情因为自己方才的话而不自在。
沈霜的肤色苍白,笑容也那么憔悴,转瞬即逝,“谢谢您。”
门被打开,两人看向里面,金碧辉煌的圣洁大殿此刻满是血污与碎肉,一张人皮像块被揉皱的布随意丢弃在地上。
几位主教与神使虚弱的撑扶着墙壁又或者圆柱,才能维持站姿。
“结束了吗?”沈霜喃喃问。
诺勒提亚回:“看来是这样。”
诺勒提亚扶着沈霜起身,将人带入殿内,门缝的血缓缓流淌,在沈霜的衣摆蹭出一抹血痕。
两人亦步亦趋往里走,小心翼翼避开溅射状的血液,躲开模糊血肉,来到主教面前。
“它、死了吗?”沈霜的声音沙哑,反复向主教确认,“它不会再回来了吗?”
主教的声音虚弱但坚定,“是的。”
“神明亲自诛杀了它,绝无复生可能。”
沈霜转过头,扫视着血腥的大殿,他看见那朵被血染成鲜红,看不出本来浅紫色的花,那花上沾着碎肉,像用肉糜做成花瓣。
一次又一次的确认。
沈霜的肩膀颤动,像一只濒死的蝴蝶翕动着翅翼,窃窃的笑声越来越大,在偌大的教会内回响,脸上的解脱太过醒目。
“终于、我终于摆脱它了!”
雷安纳的死讯被宣布,诺勒提亚美化了一切,将雷安纳被怪物夺舍,再被教会处死的事,与教会的神职人员一起隐瞒,说成病逝。
陛下问他:“这才不会再死而复生了吧?”
诺勒提亚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要用性命,用西罗斯家族的荣誉起誓,自己的养子真的死了。
纳兰维听见兄长的死讯,就像秃鹫看见腐肉,再次遥遥赶来。
是妈妈是妻子(16)
雷安纳的葬礼匆匆流程匆匆走完, 棺椁下葬在王都内。
或许是阴雨绵绵,将要下雨的前奏激发了潜藏的恐惧,沈霜罕见的做梦了。
他梦见自己的第一任丈夫。
伯爵从受惊的骏马上摔下来, 扭伤了脚,捂着脚踝, 笑着对走过来的妻子安慰, “没事, 只是扭伤, 再过不久下人应该就会寻过来。”
沈霜面无表情蹲下身,举起闪着寒光地匕首刺穿他的心脏。
伯爵口中溢出鲜血,心脏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宛如一只动物缓慢停下,他颤抖着、不可置信地要问什么。
可接下来,他看见妻子的小腹开始鼓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