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想问商亭究竟是出于什么才会一直这么犹豫,是钱不够?还是想马上过早起上班的日子?
最终,他忍无可忍,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商亭,你想好了吗?”
语气里满是他们都没意识到的小心翼翼。
“我……我不知道。”
陈系舟用舌尖顶了一下右腮,他快要被气哭了,明明前几天那么快就能决定,今天怎么就不能呢?
两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站了好几分钟,有的人会停下来驻足,看看他们是不是在吵架,有的人连眼神都没有给他们。
陈系舟使劲揩了一下脸,拉着行李箱侧过身,说:
“商亭,五十年后等你老了,坐在摇椅上晒着太阳时,你会不会后悔没有和我一起去新疆?”
一路向北
陈系舟说完,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商亭,可眼前的人就像听不见似的,自顾自看着地面。
明明应该说完就马上转身离开的,可陈系舟偏偏又硬生生等了两分钟左右。
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今天是不能得到让自己开心的回答了,于是转身大步离开。
商亭自虐一般的站在原地,等他抬起头时,陈系舟早已不见了身影。
他感到有什么液体从自己脸上滑落,伸出手摸了一把,抬起头看看天,是大太阳,没有雨。
那手指上的透明,是他的眼泪吗?
商亭活了27年,从未想过他居然会因为一个在旅途中遇见的人哭泣,但他转念一想,也许让自己流眼泪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陈系舟,而是他身上的那股生命力,以及那说走就走的决心。
他在心里问自己,如果今天真的没有和陈系舟一起去新疆,以后会不会后悔?
从此以后,他不可能再在旅途中遇见像陈系舟这样的人了。
“反正人这一辈子也就活那么几个瞬间,干嘛要一直照顾别人的情绪呢?当然是自己爽快更重要咯。”
陈系舟曾经说过的话像山泉水一样涌出来,他是在什么时候说的这句话的?
商亭想了一下,是在他们刚刚爬完苍山不久,遇到了一个推销自己手编花环的人。依旧是缠着商亭不放,依旧是陈系舟解的围。
在那个人走后,陈系舟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人只活那么几个瞬间。
为什么要一直照顾别人的情绪?
商亭迈出一只脚,又在没落下时收回,他还是不知道该不该去。
拉着行李箱的手指开始用力,可能是最近一直晒到太阳的缘故,商亭的手指起了点倒刺,被拉杆刮了一下就疼得厉害。他低下头,视线却没落在那些倒刺上。
是那根鲜艳的五彩绳,由陈系舟戴上的绳子……
商亭突然迈出脚步,拉着行李箱跑进了大厅。
昆明站的人很多,有很多人在慢慢走,也有很多人在赶路,见商亭跑得那么快,他们以为这个人要迟到了,纷纷给他让出一条路。
商亭跑了一圈没看见陈系舟,额头上都是汗,他拼命吞了口唾沫,嗓子眼涩得发痛。
“旅客朋友们,欢迎来到昆明火车站。已网上购票的旅客,无需换取纸质车票,请凭购票时的有效身份证件直接刷证进站乘车……”
整个昆明站里都是机械音,在嘈杂的背景里,商亭反而冷静了下来。
陈系舟并没有告诉他自己已经在手机上买了票,那么,如果他要买前往乌鲁木齐的火车票,就必须去售票口。
可售票口在哪里呢?
商亭用目光搜索着,看到一个像是大学生的人站在圆形柱子旁边吃着烤肠。
像是当时初见陈系舟时那样,商亭朝那个大学生走过去,问:“你好,请问一下,售票口在哪里?”
大学生将烤肠囫囵吞下去,又被烫得说不出话,“在那边……”
商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在一群不停移动的黑色人头里看见了那个前刺。
“谢谢啊!”
他拉着行李箱朝前跑,时不时说借过。
陈系舟站在售票机面前,明明一分钟就应该买完的票,他却足足买了五分钟左右。
动作干嘛那么慢啊?
反正又等不到人。
“请选择您需要办理的业务。”
“请选择车次。”
陈系舟在上面选了前往乌鲁木齐的火车,按了确定。
“正在读取身份信息,请稍候。”